“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有奇迹呢！”
叶承川的话落下，整座正堂都安静了。
安国公盯着地底密道。
“你可知这条路通向哪里？”
“不知。”
“那你还敢让晴晴进去？”
“不进去，她今夜就会死。”
华青沉声开口：
“进去，也未必能活。”
秦秀莲抱紧晴晴。
“华先生，您说清楚。”
“辅龙脉不是一条普通的地脉。”
华青指着密道深处。
“当年大齐建国时，主龙脉在皇城地下，辅龙脉则被安国公府镇压。它能分出龙气，也能聚拢煞气。”
“什么是煞气？”
“死在龙脉附近的人，怨念、兵灾、饥荒、血战，都会留下痕迹。”
叶承山握紧长刀。
“里面死过很多人？”
“先帝时期，京城经历过一次兵乱。乱军曾经闯入这条地道，三百多人死在里面。”
叶承泽脸色变了。
“那还进去做什么？”
“不进去，晴晴活不过子时。”
秦秀莲低头贴着晴晴的额头。
“闺女，疼不疼？”
晴晴的呼吸很弱。
“疼。”
“还能撑吗？”
“晴晴想活。”
秦秀莲眼泪掉下来。
“娘带你去。”
叶大山立刻开口：
“我抱着。”
“我也去。”
叶承山上前。
“我在前面开路。”
叶承川看向华青。
“进去之后怎么做？”
“先找到龙脉源头。”
“然后呢？”
“让晴晴接触龙气。”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
华青摇头。
“龙气会排斥她体内的天命之力，若两股力量不能相容，她会当场断脉。”
“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不足一成。”
屋内没人开口。
叶承泽看向晴晴。
“那就想办法把这一成变成十成。”
华青看他。
“你有办法？”
“暂时没有。”
“没有还说什么？”
“没有办法，就继续找。”
叶承泽从袖中取出一把银票。
“需要什么药材，我马上去买。”
华青摇头。
“地底没有药铺。”
“那就从府里找。”
“找不到。”
“那就让人去外面抢。”
叶承川看了他一眼。
“三哥。”
“我只是说说。”
“你刚才的表情不像说说。”
叶承泽把银票收回去。
“那就先进去。”
赵严走到密道口。
“国公爷，按照祖训，开启辅龙脉必须有镇脉之血。”
“我的血够不够？”
安国公抽出短刀，割开掌心。
鲜血滴在密道边缘的石槽里。
石槽里的暗红纹路逐渐亮起，密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
晴晴突然睁开眼。
“它醒了。”
秦秀莲低声问：
“谁醒了？”
“大黑蛇。”
叶承川皱眉。
“又是大黑蛇？”
晴晴点头。
“它在下面。”
华青快步走到她身边。
“晴晴，你还能看见什么？”
“它有好多眼睛。”
“几只？”
“数不清。”
“它在做什么？”
“守着一个门。”
安国公脸色变了。
“密道尽头有一道石门。”
“石门后是什么？”
“辅龙脉。”
“还有呢？”
安国公沉默片刻。
“老夫也不清楚。”
叶承川看向他。
“您守了三百年，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安国公府只负责镇压，不负责打开。”
“那今日打开之后，谁来负责？”
“本公。”
安国公抬起头。
“若里面有祸，本公先死。”
叶大山将晴晴抱进怀里。
“那俺也去。”
“叶兄，你不能进去。”
“我闺女在里面。”
“煞气会伤你。”
“我不怕。”
“进去的人越多，龙脉越乱。”
叶承山立刻道：
“爹，我陪你。”
“你留在外面。”
“我怎么能留？”
“你们都留在外面。”
秦秀莲抓住叶大山的袖子。
“你一个人去？”
“我抱着闺女。”
“我要跟你一起。”
“秀莲。”
“我不能让你和晴晴单独进去。”
秦秀莲擦干眼泪。
“我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把谁丢下。”
叶承川走到两人面前。
“爹，娘，里面不能进太多人。”
“你也要拦我？”
“我不是拦。”
叶承川从腰间解下短刀。
“我陪你们。”
“承川，你的手臂还中着毒。”
“叶月的血已经压住了。”
“你若出事……”
“那就一起出事。”
叶承川看向秦秀莲。
“娘，晴晴是我们家的女儿，不是一个人的女儿。”
叶承泽立刻开口：
“那我也去。”
叶承宇跟上：
“我也去。”
叶承星举手。
“我也要。”
叶承山抬手挡住他。
“你留在上面。”
“为什么？”
“因为你年纪小。”
“晴晴比我还小。”
“所以更需要我们。”
叶承星眼圈发红。
“我也能保护妹妹。”
叶月走到他身边。
“五哥，你守在上面。”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上面也需要人守。”
叶承星咬住唇。
“那你们一定要回来。”
叶承山点头。
“一定。”
安国公看向岑老。
“老师，您留在外面。”
岑老拄着拐杖走来。
“我若不在，谁来判断龙气的变化？”
“您的身体……”
“比你们都老，却还没老到不能走路。”
岑老看着晴晴。
“这孩子是我亲自收的徒弟。”
“她若出事，老夫也不活了。”
华青冷声道：
“别一个个抢着送命。”
“有我在，至少能多几分活路。”
叶月抬起手。
“我也下去。”
“你留在上面。”
“我的血能解毒。”
“下面不一定有毒。”
“有备无患。”
华青看了她一眼。
“那你跟着我，不许乱跑。”
叶月点头。
叶承川分派人手。
“我、爹、娘、华先生、岑先生、叶月下去。”
“我也去。”
赵小宝站到他旁边。
“你留在外面。”
“我已经跟到京城了。”
“你刚才背着晴晴走了半条街。”
“我还能走。”
“这不是能不能走。”
赵小宝看向软榻。
晴晴伸出手。
“小哥哥也来。”
叶承川皱眉。
“晴晴。”
“小哥哥要来。”
赵小宝握住她的手。
“我不怕。”
叶承川看着他。
“你为什么非要进去？”
“因为她怕黑。”
晴晴点头。
“晴晴怕黑。”
赵小宝转身看向安国公。
“外公，让我去。”
安国公没有立刻回答。
赵严在旁边开口：
“国公爷，小少爷既然已经认下公主，便该让他承担自己的选择。”
“他还是孩子。”
“可孩子也有守护别人的资格。”
安国公闭了闭眼。
“小宝，进去之后，必须听叶承川的话。”
“好。”
“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
“好。”
“不能逞强。”
“好。”
安国公看向晴晴。
“若你坚持不住，必须立刻退出来。”
赵小宝点头。
“我会带妹妹一起出来。”
“不是带她。”
安国公声音沉下去。
“是先保住你自己，再想办法护她。”
赵小宝抿住唇。
“我记住了。”
秦秀莲把晴晴抱给叶大山。
“我来背她。”
叶大山摇头。
“她太轻了，我抱着。”
“你的手也受伤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
叶大山将晴晴护在胸前。
“闺女，爹抱你下去。”
晴晴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爹，下面有大黑蛇。”
“它敢靠近你，爹就打它。”
“大黑蛇很大。”
“再大也是蛇。”
叶承山提刀。
“爹说得对。”
叶承泽拿起两个风灯。
“下面黑，先把灯点上。”
叶承宇背起药箱。
“还有干粮。”
叶承川看着他。
“带干粮做什么？”
“万一走很久呢？”
“密道不是饭堂。”
“晴晴要是饿了怎么办？”
叶承川接过一个布袋。
“带上。”
叶承宇笑了。
“我就知道二哥不会反对。”
叶月把一包草药放入华青药箱。
“这是解毒粉。”
“你自己留一些。”
“我有。”
“别把血当成万能药。”
“我会小心。”
岑老把一枚铜钱递给晴晴。
“徒儿，拿着。”
晴晴接过来。
“这是做什么的？”
“若你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先摸铜钱。”
“为什么？”
“能分清那是人声，还是地底的回音。”
晴晴认真点头。
“好。”
安国公提着风灯走在最前面。
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墙壁上全是暗红色的旧纹路。
叶大山抱着晴晴，秦秀莲紧跟在旁边。
叶承山守住后方。
叶承川扶着岑老。
叶月和华青走在中间。
赵小宝背着木虎，紧紧跟着晴晴。
叶承泽走到他身边。
“害怕吗？”
“不怕。”
“这次不是逞强？”
“不是。”
“那就好。”
密道里很安静。
只有脚步声和风灯里的火苗在响。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传来滴水声。
赵小宝忽然停住。
“有人在哭。”
众人一同停下。
黑暗深处，确实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
秦秀莲握住叶大山的袖子。
“有人？”
安国公举起风灯。
“这里三百年无人进入。”
哭声又响了一次。
晴晴摇头。
“不是人。”
岑老问：
“是什么？”
“大黑蛇在哭。”
叶承山握紧刀柄。
“蛇会哭？”
晴晴点头。
“它的门被锁住了。”
安国公走到尽头。
一道石门挡在前面，门上刻着一条盘绕的黑蛇。
蛇头正对着一轮残月。
叶承川取出从三岔口带回的铜牌。
铜牌上的纹路与石门竟然相互呼应。
“这不是大齐的纹样。”
岑老凑近石门。
“也不是中原工匠的手笔。”
晴晴手里的铜钱突然发热。
她抬头。
“它在叫我。”
秦秀莲抱紧女儿。
“别过去。”
石门后传来低沉的震动。
安国公伸手触碰门面。
“这道门没有锁孔。”
叶承川看向晴晴手里的玉佩。
“把凤佩拿出来。”
秦秀莲没有动。
“会不会有危险？”
“不试，永远进不去。”
晴晴自己取出玉佩。
“娘，给晴晴。”
秦秀莲将玉佩放进她手里。
晴晴把玉佩贴向石门。
黑蛇纹路突然亮起。
石门后的哭声停止。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风灯同时熄灭。
赵小宝立刻抓住晴晴。
“妹妹，我在。”
“小哥哥，别怕。”
“我不怕。”
“你手在抖。”
赵小宝握得更紧。
“我只是抓得用力。”
岑老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别动。”
火光重新亮起。
石门上那轮残月已经变成了一只睁开的眼睛。
华青脸色发沉。
“这不是龙脉入口。”
“那是什么？”
“封印门。”
安国公问：
“封印什么？”
晴晴抬头看着那只眼睛。
“大黑蛇吃月亮。”
叶承川的心猛地一沉。
“梦里的景象？”
晴晴点头。
“月亮被吃掉了，外面就会下黑雪。”
岑老立刻抓住安国公。
“不能开门。”
安国公看向晴晴。
“可龙脉就在门后。”
“门后不只有龙脉。”
岑老盯着蛇纹。
“还有被封住的灾厄。”
秦秀莲将晴晴抱回怀里。
“那就不进去。”
叶承川看向晴晴越来越苍白的脸。
“不进去，她活不过今夜。”
“进去，也可能放出灾厄。”
“那就先想办法只引龙气，不开封印。”
华青按住石门。
“做不到。”
“为什么？”
“龙脉和封印缠在一起。”
叶承泽咬牙。
“那就拆开。”
“你当这是拆木头虎？”
“木头虎拆得开，石门也能想办法。”
叶承川将手掌贴在石门上。
石门里的震动突然变得猛烈。
晴晴身体一弓，喷出一口血。
秦秀莲惊叫：
“晴晴！”
华青立刻抱住她。
“反噬开始了。”
叶大山转身。
“先把她带出去。”
晴晴抓住秦秀莲的手。
“不要出去。”
“晴晴？”
“门里有光。”
“哪里有光？”
“龙在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它也被关着。”
安国公抬起风灯，望向石门。
“你能分辨出龙气和灾厄吗？”
晴晴点头。
“龙气是金色的。”
“灾厄呢？”
“黑色。”
叶承川问：
“金色在哪里？”
晴晴抬起手，指向石门左侧。
“那里。”
“黑色呢？”
“右边。”
岑老取出朱砂笔。
“若能分开两侧，也许可以先引金气。”
“怎么分？”
“以血为引，画出隔界纹。”
叶承山割开手掌。
“用我的血。”
叶承川按住他。
“我的毒还没清。”
“用我的。”
叶大山伸出手。
“我血多。”
秦秀莲也拿出短刀。
“算我一个。”
安国公将手放到石门上。
“用我的血开门。”
岑老摇头。
“血太多，会惊动封印。”
“那就一点一点来。”
叶承川看向众人。
“我们不能把所有人都压上。”
叶承山问：
“那谁来？”
“我、爹、安国公。”
“为什么没有我？”
“因为你要守住后路。”
“后路有赵景。”
“赵景不熟这里。”
叶承山盯着他。
“你总想把危险留给自己。”
“我是在分配人手。”
“少来。”
叶承山抓住他的衣襟。
“你是二哥，不是一个人。”
叶承川看着他。
“大哥。”
“别叫我。”
叶承山松开手。
“从小到大，都是你替我们想办法。今天我不管你怎么分，我就站你旁边。”
叶承泽举起手。
“那我也站。”
叶承宇跟着开口：
“我也站。”
叶月握住短刀。
“我能解毒。”
岑老拄着拐杖。
“老夫能辨龙气。”
华青收好银针。
“我负责看晴晴。”
秦秀莲低头看女儿。
“我负责抱她。”
安国公看着这一群人，眼圈逐渐发热。
“那便一起。”
赵小宝抱着木虎。
“我呢？”
叶承川回头。
“你守住晴晴。”
“我会。”
“这不是小事。”
“我会。”
晴晴伸手牵住他的衣袖。
“小哥哥会守住晴晴。”
赵小宝点头。
“会。”
岑老开始在石门上画隔界纹。
众人依次将血滴入凹槽。
金色纹路从左向右亮起，黑蛇图案则剧烈扭动。
门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轰！
石门裂开一道缝。
黑色雾气从缝里涌出。
叶月立刻撒下解毒粉。
华青用布蒙住晴晴口鼻。
“所有人退后！”
叶承山抬刀挡在前面。
黑雾中，一只巨大的黑色蛇眼缓缓睁开。
赵小宝抱紧木虎，身体发抖。
晴晴靠在秦秀莲怀里，轻声开口：
“它不是坏蛇。”
叶承川问：
“那它是什么？”
“它在守门。”
“守什么门？”
晴晴伸出手。
金色龙气从石门左侧流出，顺着她的指尖涌来。
黑色蛇眼突然转向她。
晴晴的玉佩发出耀眼的光。
石门深处，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圣女归位，昆仑门开。”
安国公脸色骤变。
“谁在说话？”
岑老死死盯着石门。
“不是蛇。”
“那是什么？”
岑老缓缓开口：
“是门后的东西。”
正堂方向忽然传来尖锐的太监嗓音，声音穿过密道，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太后懿旨，宣叶家众人即刻觐见，违者杀无赦！”
叶承川抬头。
“太后的人追到国公府了。”
安国公握紧长剑。
“她想逼我们打开龙脉。”
华青看向正在吸收金色龙气的晴晴。
“不。”
“她想让晴晴在错误的时辰，成为打开昆仑门的钥匙。”
叶承川挡在晴晴前方。
“那就先救妹妹，再堵住这扇门。”
黑色蛇眼再次睁大。
地底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
一片黑色雪花，从石门缝隙里飘了出来。
落在晴晴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