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懿旨，宣叶家众人即刻觐见，违者杀无赦！”
尖细的嗓音穿过正堂，撞进地底密道，连石壁上的尘土都落了下来。
李公公捧着明黄卷轴，带着十几名禁军跨过门槛。
“安国公府接旨！”
赵严拄着乌木杖挡在前面。
“国公府正在救治公主，任何人不得擅入。”
李公公抬起下巴。
“赵长老，你是要抗旨？”
“公主危在旦夕，太后懿旨也要讲先后。”
“太后是公主的长辈，召她入宫问安，谁敢阻拦？”
“国公爷已经说过，公主不能移动。”
李公公冷笑。
“不能移动？奴才看她未必有那么严重。”
他挥开挡路的护卫，鞋尖踩过门槛。
“太后慈悲，特意派奴才来接人。你们若识趣，就把叶家人和公主交出来，免得刀兵相见。”
赵严的乌木杖落在青砖上。
“退回去。”
“赵长老，您可要想清楚。今日拦下奴才，便是将国公府与太后彻底撕破脸。”
“早就撕破了。”
赵严抬眼。
“从你们在城门拦住公主车驾开始，国公府便没有退路。”
李公公脸色一沉。
“好，很好。禁军听令，拿下违旨之人！”
两列禁军拔出长刀。
安国公府护卫同时上前。
刀鞘碰撞的声音在正堂里连成一片，屋顶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叶承星抱着一盏小风灯，站在屏风后面。
他刚才被叶承山留在地面守门，此刻看见两边人马对峙，脑袋转得飞快。
“大哥说过，不能让坏人靠近密道。”
他握紧灯柄。
“四哥说过，坏人也会偷听。”
屏风后的地砖忽然传出闷响。
叶承星扭头看去。
那是通往密道的入口。
石门没有完全闭合，缝隙里透出深沉的黑色。
一片黑雪从缝隙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没有化成水，反而留下一个细小的黑斑。
叶承星缩了缩脖子。
“下面不会真的有大黑蛇吧？”
他抱紧风灯，小心走到密道口。
李公公正和赵严争执，没人留意这边。
叶承星探头往下看。
阴冷的雾气在石阶间翻动，叶大山、秦秀莲、叶承川和安国公围成一圈，护着昏睡的晴晴。
黑色雪片从石门方向不断涌来。
叶大山举着斧头，护在秦秀莲前面。
“都退到我身后！”
“后面没有路了。”
叶承山一刀扫开扑来的黑雾。
“那就站住，谁也不退。”
叶承川的手臂仍缠着布带，黑色痕迹已经爬到肩侧。
他咬着牙，短刀抵住地面。
“爹，娘，护住晴晴。”
“你说什么傻话？”
秦秀莲按住女儿的肩。
“一家人站在一起，谁也不单独顶着。”
安国公提着风灯，灯火被黑雾压得只剩豆大的一点。
“承川，石门后的力量越来越强。”
“岑老还没找到分界的位置？”
“快了。”
岑老半跪在石门前，手里的朱砂笔沿着地面刻画纹路。
“左边是金色龙气，右边是积压的污气。两者缠了太久，不能硬拆。”
叶月护在他身后。
“那就先挡住右侧。”
“挡不住。”
岑老抬头。
“这里的污气积了三百年，若是全部冲出来，整座国公府都会被吞掉。”
叶大山举起斧头。
“那就把门关上。”
“关不上。”
“为什么？”
“凤佩已经唤醒了石门。”
岑老看向秦秀莲怀中的晴晴。
“现在只有她能让门重新安静。”
秦秀莲抱紧女儿。
“她已经昏过去了。”
“那便唤醒她。”
“怎么唤？”
岑老还没有回答，黑雾忽然向前一扑。
叶承山横刀挡住，整个人被推得撞上石壁。
叶承川冲过去扶住他。
“大哥！”
“我没事。”
叶承山抹去唇边的血迹。
“这东西力气不小。”
叶大山一斧砸在地面。
“敢碰我儿子！”
斧刃落下，黑雾被劈开一条缝，露出后方盘绕的蛇形纹路。
石门上的黑蛇似乎活了过来，蛇头正对着晴晴。
秦秀莲转身，把晴晴护在胸口。
“别看她。”
晴晴没有反应。
她的脸一半滚烫，一半冰凉，手指还抓着那枚凤佩。
叶承川把短刀插进石缝。
“岑老，怎么唤醒她？”
“喊她最想听的话。”
“她现在最想听什么？”
“你们是她的家人，应该比老夫清楚。”
秦秀莲低下头。
“晴晴，娘在这里。”
晴晴的睫毛动了一下。
“晴晴，爹也在。”
叶大山的声音发哑。
“爹抱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叶承山站在前面。
“大哥在。”
叶承川握住她的手。
“二哥在。”
叶承泽看着满天黑雪，急得直跺脚。
“三哥也在，三哥还给你留了糖。”
叶承宇连忙接上：
“四哥给你做鸡腿。”
叶承星扯着嗓子喊：
“五哥陪你玩木头车！”
赵小宝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我也在。”
众人一同回头。
赵小宝扶着石壁走下来，怀里的木虎已经被他攥出裂痕。
叶承川皱眉。
“谁让你下来？”
“妹妹要听见我的声音。”
“这里危险。”
“她怕黑。”
赵小宝走到晴晴面前，伸手抓住她的小手。
“妹妹，我在这里。”
晴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黑雪仍在落。
可落到她身前三尺时，忽然停住。
叶月抬头。
“那是什么？”
晴晴额头浮出一点金色。
金色从她眉心向两侧扩散，沿着发根落到耳边。
黑雪碰到那层金光，立刻化成灰雾。
岑老猛地站起。
“龙气护体！”
安国公握紧风灯。
“她成功了？”
“还没有。”
岑老看着晴晴。
“这是龙脉主动认主，真正的觉醒还差最后一步。”
叶承川问：
“要怎么做？”
“让她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留下，还是离开。”
秦秀莲把晴晴抱得更紧。
“她才三岁，怎么选？”
岑老看着她。
“所以她需要听见你们的声音。”
黑雾再次向前翻卷。
石门后的蛇眼睁开，沉重的撞击声顺着地底传出。
赵小宝护住晴晴。
“妹妹，别怕。”
晴晴终于睁开眼。
她的眼睛仍然清澈，只是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金色。
“小哥哥，下面有东西。”
“是什么？”
“它在哭。”
“让它哭。”
赵小宝说：
“你不用过去。”
晴晴摇头。
“它说冷。”
秦秀莲眼泪落下来。
“晴晴，不要听它的话。”
“它不是坏东西。”
“娘知道。”
“它只是被关起来了。”
岑老脸色凝重。
“石门后的东西在借她的心神说话。”
叶承川看着那只蛇眼。
“它想让晴晴开门？”
“很可能。”
“那就不能让她靠近。”
叶承川抬手。
“所有人退到金线后面。”
叶承山不动。
“你呢？”
“我留在这里。”
“你一个人留？”
“我需要把龙气引到晴晴身上。”
叶承山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你又想把危险留给自己。”
“大哥，只有我能看清两股气息的走向。”
“我不管你看得清不清。”
叶承山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你负责护着晴晴，我来挡。”
叶承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这才像话。”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叶承星探出半个脑袋。
“二哥，外面那个大坏人要进来了。”
叶承宇跟在他后面。
“他说奉太后懿旨，还要搜密道。”
叶承川回头。
“把入口守住。”
“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
叶承宇撸起袖子。
“五弟，今日就让你见识四哥的本事。”
“四哥，你会什么？”
“我会做饭。”
“这里没有锅。”
“那我会砸锅。”
叶承星抱着风灯。
“我会看人。”
“你看出什么了？”
“那个太监的屁股不干净。”
叶承宇一愣。
“五弟，你这话从哪里学的？”
“三哥说过，屁股不干净的人，手也不干净。”
叶承宇回头看向三哥。
叶承泽赶紧摆手。
“我说的是账，不是人。”
“反正差不多。”
入口处，李公公趁赵严与禁军交涉，已经摸到了密道边缘。
他侧着身子探头往下看，手里捏着一支炭笔。
旁边的小太监压低声音：
“公公，咱们真要下去？”
“下去做什么？”
“您不是要亲眼看看公主是否已经……”
李公公瞪他。
“闭嘴。”
他重新探头。
“只要把里面的情形画下来，回去便是大功。”
“可那黑雾……”
“黑雾有什么可怕？不过是地底脏气。”
李公公嘴上强硬，身体却只敢贴在入口边缘。
他将炭笔抵在纸上，刚画出半条石门，手里的笔忽然被人抽走。
李公公一愣。
叶承星站在他身后，举着炭笔。
“你画得不好。”
“你……”
李公公急忙转身。
叶承宇抬脚踩住他的衣袍。
“李公公，谁让你偷画我们家的门？”
“放肆！奴才奉的是太后懿旨！”
“懿旨让你画画了？”
“这是查案！”
“查案需要趴在地上看？”
叶承宇用力一踩。
李公公扑倒在地，双手按住青砖。
叶承星蹲下来，把炭笔递到他眼前。
“公公，你还要画吗？”
“你们敢羞辱宫人！”
“你先偷看。”
“奴才是奉命办差。”
“那你就坐起来办差。”
李公公想起身，叶承宇一只脚仍踩着他的衣袍，他刚抬起头，后背便被压回地面。
叶承星转头喊：
“二哥，抓到偷看的人了！”
密道下方，叶承川抬头。
“绑起来。”
“是！”
叶承宇从腰间抽出绳子，三两下捆住李公公。
李公公挣扎着喊：
“禁军何在？救本公公！”
赵严回头。
“太后的人敢在安国公府偷探密道，谁也救不了。”
禁军校尉迟疑片刻，收起长刀。
“公公，先随我们退到外面。”
“你也不帮我？”
“属下只奉命守城门，不奉命闯国公府。”
李公公被拖到密道入口，仍想回头看。
黑雪从石门方向飘来，落在他面前的青砖上。
他吓得立刻缩脖子。
可下一刻，他又忍不住抬起头。
正好看见晴晴额头的金芒。
李公公张大嘴。
“这……”
晴晴也看见了他。
她歪着脑袋。
“你在看什么？”
李公公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没、没看什么。”
叶承星捡起纸。
“你明明画了门。”
“那不是奴才画的。”
“炭笔上有你的指印。”
叶承星把纸递给叶承宇。
“四哥，他还写了晴晴的名字。”
叶承宇扫了一眼，脸色冷下来。
“你奉命查我妹妹？”
“奴才只是记录。”
“记录她的病情，回去让太后做什么？”
李公公闭紧嘴巴。
叶承宇抬起脚，踩住他的手边。
“不说？”
叶承星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四哥，别踩手，他还要写字呢。”
叶承宇低头看了看。
“五弟说得有理。”
他将脚移到李公公屁股旁边。
“那就踩这里。”
李公公脸色煞白。
“别别别，有话好说！”
“说。”
“太后只是想知道公主的病情。”
“她为什么不问御医？”
“奴才不知。”
“她为什么派死士截杀车队？”
李公公哑住。
叶承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再不说，就把你丢到密道里。”
李公公看了一眼黑雪，浑身发抖。
“奴才真不知道！”
“你不说，我们就自己查。”
叶承星凑到李公公面前。
“公公，你是不是偷偷看见晴晴醒了，回去就要挨骂？”
李公公一愣。
“你怎么知道？”
叶承星回头。
“四哥，他承认了。”
李公公脸都僵了。
“小祖宗，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叶承宇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五弟比刑堂还管用。”
“那你们先放开奴才。”
“不行。”
“为何？”
“你刚才偷看。”
李公公被叶承宇压在地上，衣袍皱成一团，头上的帽子歪到了耳边。
他望着围过来的叶家兄弟，强行挤出一抹笑。
“完了，偷看被发现了，好尴尬！”
叶承星点点头。
“你还挺会认错。”
叶承宇抬脚。
“认错也得先关起来。”
密道深处，晴晴额头的金芒又亮了几分。
黑雪落到她身前，全部化作细碎的灰尘。
岑老望着那道金芒，手里的朱砂笔慢慢垂下。
“天命已经开始归位。”
叶承川问：
“这意味着什么？”
岑老看向石门上的蛇眼。
“意味着她要醒了。”
话音落下，石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长鸣。
整座国公府随之震动。
赵严抬头看向正堂之外。
“太后的人不会只有这一个太监。”
安国公握紧长剑。
“那就让他们来。”
晴晴睁大眼睛，看着所有守在身边的人。
“晴晴饿了。”
秦秀莲怔了一下，眼泪当场落了下来。
“好，娘给你做饭。”
石门后的黑蛇闭上眼睛。
金色龙气顺着晴晴的指尖流入她体内。
一场真正的觉醒，终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