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麻烦了。”
叶承川看着二房夫人，实在不知该从哪里解释。
秦秀莲先开口：
“二嫂，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
“你们要端了寿康宫的锅。”
“那是商号的暗语。”
“还要切断太后的命脉。”
“说的是粮道。”
“最后还要取代她的位置。”
“说的是接管内廷禁卫。”
二房夫人怔住。
“你们不是要造反？”
叶承宇忍不住开口：
“我们要是造反，能在密室里说给你听？”
二房夫人抿着唇。
“我又不是故意偷听。”
“你站在窗外半天。”
“我起夜。”
“起夜起到密室窗下？”
“路过。”
“路过还能听懂半句话？”
二房夫人被问得说不出话。
秦秀莲蹲下来，捡起散落的首饰。
“二嫂，府里最近确实不太平。你若担心，可以直接来问我们，不必半夜带着东西逃走。”
二房夫人看着她。
“你们会告诉我？”
“能说的自然会说。”
“不能说的呢？”
“不能说的，你问了也没用。”
“那我怎么安心？”
秦秀莲将首饰放回包袱。
“你若信不过我们，就算把所有话都讲给你听，也无法安心。”
二房夫人低下头。
叶承川接过话。
“二伯娘，府里有人刺杀晴晴，太后的人还在暗中布局。我们没有精力与自家人互相猜疑。”
“你们要我做什么？”
“先把偷拿的东西放回去。”
二房夫人脸色一变。
“这不是偷。”
“房契上写的是国公府。”
“我只是替二房保管。”
“那就交给管家登记。”
“连这些也要收回？”
叶承川看着她。
“现在府里需要统一调配物资。若每房都各自留下田契银票，出了事谁来负责？”
二房夫人抱紧包袱。
“我也是国公府的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在这种时候各顾各的。”
安国公被动静惊醒，披着外衣走来。
“发生什么事？”
赵严跟在他身后。
叶承川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安国公看向二房夫人。
“你要带着国公府的房契逃走？”
二房夫人扑通跪下。
“国公爷，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我以为叶家要谋害太后，还要夺您的爵位。”
安国公看向叶承川。
“你们今晚说了什么？”
叶承川只好将计划解释一遍。
安国公听完，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母子谈事，能不能少用些让人误会的说法？”
秦秀莲无奈。
“我们也是为了防隔墙有耳。”
“现在隔墙没有耳，窗外有耳。”
叶承星在旁边举手。
“外公，二伯娘真的要被抓起来吗？”
安国公看向赵严。
赵严拱手。
“按府规，私取田契银票，需交刑堂查问。”
二房夫人身体一颤。
秦秀莲开口：
“她只是误会，不必重罚。”
“二嫂拿了多少？”
管家翻过账册。
“银票两千两，首饰十七件，庄子契约三张。”
叶承泽走到包袱旁。
“还少了一张铺契。”
二房夫人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拿。”
“三房的旧铺契。”
“我真没有。”
叶承泽翻遍包袱，又看向丫鬟。
“你们院里还有谁？”
丫鬟赶紧跪下。
“夫人只让我收这些。”
“去搜。”
叶承山带人进了二房院子。
不久后，他从床底拿出一只木盒。
叶承泽打开木盒，里面正是那张失踪的铺契，还有几封未拆的信。
二房夫人彻底慌了。
“这不是我的。”
叶承川接过信件。
“信是二房老爷写给你的。”
“我没看过。”
“封口还在。”
“真的不是我。”
安国公闭上眼。
“二房老爷呢？”
“去了外地办事。”
“把他叫回来。”
叶承川拆开信。
信中只有几句家常话，却提到了国公府的库房、田庄和分家安排。
叶承泽扫过内容。
“二房想趁国公府局势混乱，提前划走属于他们的那份。”
二房夫人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给孩子留条后路。”
安国公看着她。
“后路不是从家里偷走的。”
“我怕国公府倒了。”
“国公府不会倒。”
“太后已经动手了。”
“她动她的，本公守本公的。”
安国公指向叶家人。
“晴晴还在这里，叶家也在这里，国公府便不会倒。”
二房夫人低下头。
“国公爷，我错了。”
安国公看向赵严。
“房契、银票全部入公账，二房暂时交出内院管事权。”
二房夫人身体发软。
“国公爷……”
“你若不服，可以回娘家。”
她立刻闭嘴。
秦秀莲扶她起来。
“二嫂，别再想逃了。”
二房夫人看着她。
“你不恨我？”
“你没伤到晴晴，也没把东西带出府。”
“可我差点把你们当成反贼告出去。”
“你也是被吓住了。”
“你为何总这样？”
“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二房夫人眼圈发红。
“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是外人。”
“住在一个府里，便不是外人。”
晴晴从秦秀莲身后探出脑袋。
“二伯娘不哭。”
二房夫人蹲下来。
“你不怪我？”
晴晴摇头。
“你只是听错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
“可以。”
晴晴把一颗糖递给她。
二房夫人看着那颗糖，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公主。”
晴晴皱了皱小鼻子。
“不要叫公主，叫晴晴。”
二房夫人接过糖。
“好，叫晴晴。”
这一夜折腾到天快亮，众人才各自回房。
安国公府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赵景快步进门。
“国公爷，大长公主府的车队到了。”
安国公一怔。
“这么快？”
“大长公主听说公主觉醒，连夜把留在三岔口的护卫和物资调了过来。”
叶大山听见动静，披着外衣走到门口。
“是不是咱们的人来了？”
赵景点头。
“叶家的亲眷、药童、车夫，还有三车粮食，都在门外。”
秦秀莲一把握住叶大山的手。
“咱们的人终于到了。”
叶大山眼眶发热。
“快开门。”
国公府的大门打开。
清晨的薄雾里，数辆马车缓缓停下。
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年轻小伙。
“大山叔！”
叶大山大步迎上去。
“庆山，你怎么来了？”
“您进京，我哪能不来？”
庆山掀开后面的车帘。
“二婶、三婶，还有村里几个婶子都来了。”
秦秀莲快步过去。
“你们一路辛苦了。”
车帘接连掀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走下来。
周玉兰抱着账册。
“秦姐姐，福运记的账我都带来了。”
岑老的药童背着药箱。
“师父让我把药材都带过来。”
叶承星冲过去。
“你们带鸡了吗？”
车夫从后面抱出两个笼子。
“带了，都是四哥交代的老母鸡。”
叶承宇立刻精神起来。
“还有腊肉吗？”
“有三扇。”
“干菜呢？”
“两麻袋。”
叶承泽看向最后一辆车。
“那里面是什么？”
庆山拍了拍车厢。
“银票、账册和工坊图样。”
叶承泽眼睛亮了。
“都完整？”
“一件不少。”
叶承泽立刻上前检查。
秦鹤轩站在旁边。
“三哥，你先别看账。”
“为什么？”
“晴晴在找你。”
叶承泽回头，晴晴已经扑到他怀里。
“三哥，糖呢？”
叶承泽脸色一僵。
“我忘了。”
晴晴松开手。
“三哥忘记晴晴了。”
“没有。”
叶承泽赶紧掏出一个小纸包。
“我带了桂花糖。”
晴晴立刻笑起来。
“三哥最好。”
叶承宇从旁边挤过来。
“四哥也做了鸡腿。”
叶承星举起木剑。
“五哥还准备了新木剑。”
赵小宝抱着木虎。
“我给她留了木鹿。”
秦鹤轩拿出一只小巧的机关鸟。
“这是我让工坊做的，翅膀能动。”
晴晴左手拿桂花糖，右手接过机关鸟。
“好多礼物。”
她看着面前的哥哥们，转身扑进秦秀莲怀里。
“娘，大家都来了。”
秦秀莲抱住女儿。
“都来了。”
叶大山站在一旁，拍了拍庆山的肩。
“回来就好。”
“大山叔，咱们什么时候回杏花村？”
叶大山看着满院子的人。
“等晴晴长大一些，咱们一起回去。”
“那杏花村的房子还留着吗？”
“留着。”
“鸡圈呢？”
“也留着。”
叶承宇端来一大盘刚炸好的鸡腿。
“别站着了，先吃饭。”
秦秀莲连夜下厨，叶承宇在旁边打下手，安国公府的厨房第一次挤满了叶家人。
叶承泽负责清点物资。
叶承川负责安排护卫。
叶承山搬桌椅。
叶承星带着赵小宝摆碗筷。
秦鹤轩把机关鸟放在晴晴面前。
机关鸟张开翅膀，轻轻点了三下脑袋。
晴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哥送的会飞。”
“它不会飞，只能动翅膀。”
“那就是会飞。”
秦鹤轩无奈点头。
“好，会飞。”
众人围坐在一起。
晴晴左手鸡腿，右手机关鸟，五个哥哥和安国公坐在她周围。
叶大山端起酒碗，先敬了安国公。
“亲家，这段日子多谢你们护着晴晴。”
安国公端起酒。
“该谢的是我。”
“晴晴是咱们共同的闺女。”
“好，共同的。”
两人碰了碰碗。
秦秀莲给晴晴夹了一块肉。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叶承宇立刻道：
“妹妹，我这里还有鸡腿。”
叶承泽道：
“桂花糖吃完了再找三哥。”
叶承星举起机关木剑。
“妹妹，五哥会保护你。”
叶承山点头。
“大哥也会。”
叶承川看着满桌人。
“二哥会查清所有坏人。”
秦鹤轩握住晴晴的小手。
“大哥会找到妹妹。”
晴晴一一看过去。
“大家都在。”
秦秀莲抱紧她。
“都在。”
叶大山喝下整碗酒，望着满堂热闹，眼眶慢慢红了。
“全家团聚，这才是最舒坦的日子啊！”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随后，叶承宇夹起一大块肉。
“爹，说得对，先吃肉。”
叶承泽抬手。
“账也得算。”
叶承宇瞪他。
“今天不许算账。”
“行，明日再算。”
叶承星捧着碗。
“明日也不许吵架。”
秦秀莲笑道：
“好，明日也不吵。”
屋外晨光照进来，落在晴晴的机关鸟上。
鸟腹里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叶承川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寿康宫的方向，烟雾正沿着天际缓缓散开。
他收回视线，没有打扰这一桌团聚。
今夜过后，便要重新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