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那句“把福宝当成普通娃了”，让原本沉闷的营地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叶承宇端着肉松粥坐在车边，一勺一勺地喂晴晴。
“妹妹，慢点吃，烫不烫？”
晴晴摇了摇小脑袋，含着勺子说道：“不烫，四哥做的粥最好吃。”
叶承宇顿时眉开眼笑。
“听见没有？还是妹妹有眼光。三哥，你刚才还说我做饭只会放肉松，妹妹都说最好吃了。”
叶承泽抱着账册从旁边走过，头也没抬。
“她是饿了。”
“你这是嫉妒。”
“我嫉妒你一锅粥？”
“你嫉妒妹妹夸我。”
叶承泽终于抬头，认真想了想。
“有一点。”
叶承宇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给晴晴喂粥。
秦秀莲坐在车厢里，手掌轻轻贴着女儿的额头。晴晴的烧虽然退了一些，可脸颊仍然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心金莲也比平日黯淡许多。
“晴晴，吃完这半碗就休息，好不好？”
“好。”
晴晴乖乖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秦鹤轩站在车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晴晴只要轻轻咳一声，他便会立刻转头；晴晴皱一下眉，他便会询问华青是不是药效不够；就连叶月替晴晴换一块冷帕子，他也要亲自看过水温才肯放心。
秦明珠披着厚衣，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
她手腕上的残缺银铃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哥哥。”
秦鹤轩回头。
“你怎么出来了？”
“我已经好多了。”
“外面冷，回车里去。”
“我想看看晴晴。”
“她刚退烧，不能吹风。”
秦明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厢。
“她在车里，有舅母和华先生照看，不会有事。”
秦鹤轩没有回答。
秦明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可你看起来，倒像是她只要离开你的视线，就会立刻出事一样。”
“她刚刚经历了血脉反噬。”
“我知道。”
“她还那么小。”
“我也知道。”
“她是叶家的宝贝。”
秦明珠侧头看他。
“也是你的宝贝？”
秦鹤轩怔了一下。
“晴晴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是救命恩人？”
“也是妹妹。”
“亲妹妹？”
“不是血缘上的。”
“那你为何一遇到她的事，就这么上心？”
秦明珠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半点责怪。
秦鹤轩沉默片刻，望着车厢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说道：“因为她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
“若不是她，我可能已经死在京城的地牢里。”
“若不是她，我也不可能从月影井出来。”
秦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所以，你是在报恩？”
“不只是报恩。”
秦鹤轩摇头。
“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还只是个抱着糖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害怕，却愿意把糖递给我。后来她知道我要找你，便一直记着这件事。”
“她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却把你当成亲大哥。”
“她叫我大哥。”
秦鹤轩的眼神柔和下来。
“既然她认了我，我便不能只在她平安时做哥哥。”
秦明珠静静听着。
“她生病，我要守着；她受伤，我要护着；她害怕，我要站在她前面。”
“这不是报恩。”
秦鹤轩看向秦明珠。
“这是我认下的妹妹。”
秦明珠眼眶微微发热。
她被困在月影井十年，早已经习惯了寒冷、黑暗和孤独，也习惯了不再期待有人来救自己。
可她回到人间后，看到的第一个家，却是这样一个热闹而温暖的家。
每个人都在围着晴晴转。
四哥一心想着给她做吃的，三哥时时刻刻盘算着给她攒钱，大哥负责挡在所有人前面，二哥负责安排一切，就连年纪最小的五哥，也总是紧紧跟着她。
而她的哥哥，也在不知不觉间，把晴晴放到了和她一样重要的位置。
不。
或许比她更重要。
秦明珠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哥哥。”
“嗯？”
“你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只会护着我。”
秦鹤轩垂下眼。
“如今又多了一个晴晴。”
“你会不会觉得我分走了你的哥哥？”
晴晴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粥，正趴在车窗边听他们说话。
她眨了眨眼睛，认真说道：“姐姐也有大哥呀。”
秦明珠一怔。
“晴晴不怕姐姐分走哥哥？”
“不怕。”
晴晴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大哥可以一边抱姐姐，一边抱晴晴。”
秦鹤轩忍不住笑了。
秦明珠也弯起唇角。
“那要是哥哥抱不动呢？”
“那就让二哥哥抱。”
晴晴说完，又认真补充：“大家都可以抱。”
秦秀莲在车里笑出声。
叶承宇立刻凑了过来。
“妹妹，四哥也可以抱。”
叶承星挤到他旁边。
“我也可以！”
赵小宝站在车门另一侧。
“我可以背妹妹。”
一时间，车外挤满了人。
秦明珠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那片沉寂了十年的荒地，像是终于落下了一场温暖的春雨。
她轻轻握住秦鹤轩的衣袖。
“哥哥，我现在相信你说的家了。”
秦鹤轩低头看她。
“什么？”
“你说，只要回到家，就不会再冷。”
秦鹤轩的眼眶微红。
“以后不会让你再冷。”
这时，林大夫背着药箱走了过来。
他看着围在车边的一群人，忍不住摇头。
“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丫头，值得你们一家子这样兴师动众吗？”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叶承宇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叶承泽缓缓合上账册。
秦秀莲也收起了笑容。
只有车厢里的晴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秦明珠看向秦鹤轩，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哥哥。”
秦鹤轩没有动。
秦明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怎么一遇到她的事，你就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