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队，这话从何说起？”
王野将磁带小心地收进口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孙建国，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静，“我狠吗？”
“比起您指使孙武，让泥鳅去杀老疤灭口，我这点手段，算什么？”
“老疤就算该死，也该由法律来判，而不是被您私下处理，对吧？”
“你胡说！我没有！”
孙建国本能地否认，但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有没有，这盘磁带说了算。”
王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孙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天来找您，不是来跟您拼个你死我活的。”
“那样对谁都没好处。”
“我是来……跟您谈合作的。”
“合作？”
孙建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野，“你把我逼到这份上，还想跟我谈合作？”
“不是逼，是请您看清形势。”
王野语气从容，“孙武走私，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但这盘磁带，可以让您也跑不掉。”
“您说，如果这盘磁带，还有孙武关于您指使他走私、以及老疤案的口供，一起送到纪委，或者送到省厅……会怎么样？”
孙建国身体一颤，不敢想下去。
“当然，我也可以不送。”
王野话锋一转，“孙武的走私罪，也许是个误会！”
“老疤的案子，泥鳅失踪，死无对证，您也可以继续当您的孙队长。”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建国死死盯着王野：“条件？”
“很简单。”
王野伸出两根手指，“我要和孙兄成为最好的朋友！”
孙建国沉默了。
他明白了，王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设下如此狠毒的局，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扳倒他，而是为了拿捏他，让他成为王野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助力”和“保护伞”！
用一盒致命的录音带，换他孙建国的妥协和未来的“方便”！
耻辱！
巨大的耻辱！
孙建国感觉胸腔都要炸开。
他堂堂市局治安支队的副队长，竟然被一个开歌舞厅的混混拿捏住了命门！
可是，他能拒绝吗？
那盒磁带，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拒绝，就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甚至……更糟。
他看着王野平静而自信的眼神，知道对方吃定他了。
王野敢来，敢摊牌，就说明有恃无恐。
这盘磁带，很可能不止一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却驱不散车内冰窖般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孙建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疲惫、颓败和深深的无奈。
“磁带……给我。”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
“只要孙兄帮我一个忙！”
王野微笑道，“当然，前提是，我们合作愉快。”
孙建国猛地睁开眼，死死瞪着王野，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无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孙队长，而是被王野牢牢攥在手里的提线木偶。
“……好。”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野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的笑容。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阳光下，回头对车里的孙建国说：“孙队，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派出所那边，您稍微使点力，给点好处，我想赵德才所长愿意和你做个朋友。”
说完，他关上车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桑塔纳，很快驶离了公安局大院。
黑色桑塔纳里，孙建国独自一人，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许久，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这场失败的代价，将是他后半生的自由和尊严。
傍晚，复县最豪华的天河大酒店，最顶层的“观澜阁”包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与江面上的渔火交相辉映。
包间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档菜肴的香气和茅台酒的醇厚。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超大圆桌，此刻只坐了三人。
主位是王野，他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名牌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
左边坐着赵德才，穿着便服，红光满面，虽然极力维持着派出所所长的矜持，但眼神里的兴奋和一丝谄媚藏不住。
右边，则是孙建国。
他换下了警服，穿了一身普通的夹克，脸色依旧有些阴沉，但比起上午在车里的绝望和颓败，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屈辱和警惕，依旧存在。
桌上已经摆满了珍馐美味。
从澳洲龙虾到清蒸东星斑，从佛跳墙到烤全羊，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两瓶十年的茅台已经开封，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
“来来来，赵所长，孙哥，我敬二位一杯！”
王野率先举杯，笑容满面，“感谢二位今天能赏光，给我王野这个面子。”
“尤其是孙哥，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兄弟了！”
“这杯酒，我干了，二位随意！”
说完，王野仰头，一饮而尽，杯口朝下，滴酒不剩。
“王老弟太客气了！”
赵德才连忙也站起来，双手捧杯，满脸堆笑：“能跟王老弟，还有孙队坐在一起喝酒，是我赵德才的荣幸！”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也干了！”
他也一口闷了，辣得直咧嘴，但心里痛快。
孙建国看着杯中清澈透明的液体，又看了看王野那张热情洋溢、仿佛上午在车里用录音带威胁他的人不是他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屈辱，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知道，这杯酒喝下去，就代表他正式“上了王野的船”，从此和王野，和眼前这个赵德才，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