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我知道，”
黑子想了想，“本地人好像叫它‘老毛子货栈’，说是以前老毛子过来做买卖时弄的仓库，后来荒废了。”
“但这两年好像又有人用起来了，经常有卡车进出，也不知道倒腾啥。”
“一般人都不让靠近。”
“老毛子货栈……”
王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刀哥的小本子上，有“黑河”、“伊万”的字样，黑河那个接头人也提到了漠河。
再加上“老毛子货栈”这个地名……线索似乎开始串联。
“野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刚子问。
“晚上，我去会会这个韩三。”
王野转过身，目光平静但坚定，“黑子，你留在这里，守着东西，注意旅店周围的动静。”
“刚子，你跟我去，在外面接应。”
“野哥，太危险了，还是我跟你进去吧！”
黑子急道。
“不用，韩三那里，人多反而引人注意。”
王野摆摆手，“刚子在外面，万一有事，能有个照应。”
“而且，韩三既然是地头蛇，我们初来乍到，直接去两个人，显得不够有‘诚意’，也容易让对方起疑。”
见王野主意已定，黑子只得点头：“那野哥，你千万小心！”
“嗯。”
王野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地址。
漠河县城东，平安巷，十七号。
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吉利的地址。
“平安巷……”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希望，真的能平安吧。
夜幕降临，漠河的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王野换了身更厚实的棉大衣，将五四手枪检查了一遍，压满子弹，插在后腰。
又在棉裤腿里绑了把匕首。
刚子也全副武装，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溜出旅店后门，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平安巷位于县城东边，靠近江岸，是一条狭窄、弯曲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破旧的平房，有些窗户连玻璃都没有，用木板或塑料布钉着。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映照着积雪覆盖的、坑洼不平的路面。
十七号是巷子深处一个独门独院，院墙不高，是土坯垒的，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院子里有灯光透出，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王野在巷子口停下，对刚子使了个眼色。
刚子点点头，无声地退到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握紧了怀里的枪，警惕地注视着巷子口和十七号院门。
王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定了定神，迈步走向十七号院门。
他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靠墙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
正屋亮着灯，窗户上蒙着厚厚的塑料布，映出几个人影。
王野刚走进院子，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膀大腰圆、穿着棉袄的光头汉子堵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他：“找谁？”
“韩三哥在吗？”
王野停下脚步，声音平稳，“黑河朋友介绍我来的。”
听到“黑河”两个字，光头汉子眼神闪了闪，又上下打量了王野一番，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野迈步进屋。
屋子里烟气缭绕，一股浓烈的旱烟和劣质白酒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中间生着一个铁皮炉子，烧得正旺。
围着炉子坐着三个人，正在打扑克。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留着短髭，穿着蓝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件棉马甲，手里捏着一把牌，正皱着眉头思考。
他旁边坐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和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除了打牌的三人和开门的汉子，靠墙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沉默的汉子，正冷冷地盯着进来的王野。
“三哥，有人找，说是老刘介绍的。”
光头汉子对打牌的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韩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王野身上，手里的牌却没放下。
他盯着王野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不玩了。”
另外两人和看客的两人立刻收起扑克，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野身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
“老刘介绍的？”
韩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他让你来找我，啥事？”
“韩三哥，打扰了。”
王野迎着韩三的目光，不卑不亢：“我姓王，从哈尔滨来，想在这边做点小生意，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老疤哥说您在这边路子广，让我来拜拜码头，请教请教。”
“做生意？”
韩三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做啥生意，非得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漠河来？”
“哈尔滨不够你折腾的？”
“哈尔滨有哈尔滨的生意，漠河有漠河的买卖。”
王野也笑了笑，“听说这边，江对岸，机会多。”
“哦？”
韩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来王老弟是冲着老毛子那边来的？”
“想做边贸？”
“倒腾点啥？”
“皮子？山货？还是……别的？”
屋子里其他几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般压在王野身上。
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炉子里的煤块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有什么，做什么。”
王野神色不变，迎着韩三探究的目光，缓缓说道：“只要能赚钱，不犯大忌讳，都可以谈谈。”
“不犯大忌讳？”
韩三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在漠河这地界，啥叫忌讳，啥不叫忌讳，有时候，可说不清楚。”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王老弟，老刘介绍你来，是信得过你。”
“但我韩三在漠河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眼睛亮，耳朵灵。”
“你……真是来做生意的？”
“不然呢？”
王野反问，手已经悄然摸向了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