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气氛骤然紧绷。
光头汉子和另外两个汉子已经隐隐呈包围之势。
靠墙坐着的两人也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光头汉子等人已将手按在腰间，王野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刹那……
“啧。”
韩三忽然啧了一声，脸上那股子凌厉瞬间散了，反而露出点玩味的笑。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
“都干啥？”
“坐下。”
“来者是客，别整得跟要吃了人家似的。”
光头汉子几人面面相觑，但见韩三发话，还是慢慢松开了手，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依旧紧盯着王野，充满警惕。
韩三重新坐回炉子边的椅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咂咂嘴，这才抬眼重新看向王野，目光里的审视却更深了。
“从哈尔滨来，张口就要做大买卖，还专挑老毛子那边最硬的货……王老弟，口气不小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你要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山货皮子，倒手就能换钱。”
“那是要批文、要路子、要硬关系的。”
“而且，这玩意儿从老毛子那边弄过来，路上关卡重重，到了这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手的。”
“你……到底什么来路？”
“老刘可没跟我说，他认识做这么大生意的朋友。”
王野知道，韩三这是要盘道了。
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而且很可能走不出这个门。
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韩三哥，不瞒您说，我哪有什么大来路。”
“所以，才来拜三哥您的码头。”
王野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就是想着，能不能借着三哥您的路子，搭个桥，牵个线，从指头缝里漏点汤水给我喝喝。”
“至于本钱……我身上还有点，不多，但应该够敲个门。”
“规矩我也懂，该有的孝敬，一分不会少。”
韩三没立刻接话，又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在盘算，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老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又能带来什么，或者造成什么麻烦。
“前几天，江边货栈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韩三忽然换了话题，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王野的脸。
王野心里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后怕：“听说了点。”
“来的时候，路上就听人叨咕，说漠河不太平，前阵子死了人。”
“到了这儿，在旅店也听老板提过一嘴，说是两伙人为抢货打起来了，动了枪。”
”具体的不清楚，但听着挺吓人。”
“三哥，这事儿……跟咱们要谈的买卖有关？”
他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既表明自己知情有限，又把问题抛了回去，看韩三如何反应。
韩三深深看了王野一眼，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演戏。
几秒钟后，他掐灭烟头，缓缓道：“有没有关，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不过，那件事之后，这边风声紧了很多。”
“警察虽然没抓着人，但盯得比之前严了。”
“对岸的老毛子那边，好像也听到了风声，最近查得也严。”
“这时候想做这种大买卖，难。”
他话锋一转：“不过，难，不代表没得做。关键是，看跟谁做，怎么做。”
王野知道，韩三已经有些松动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谈条件、探虚实。
他心念急转，知道此时必须拿出更有力的东西，光靠空口许诺和含糊其辞的背景不足以取信于人。
他需要展示“实力”，或者说，让韩三看到“钱景”。
“三哥说得对，这时候确实难。”
王野顺着韩三的话，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和直接，“但越难，做成了才越有赚头。”
“不瞒您说，我认识几个南边急着要货的朋友。”
“路子我有一些，就是缺个稳当的源头和过江的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三哥，我不跟您绕弯子。”
“您要是能帮我搭上对岸的卖家，把货弄过来，哪怕第一批量不大，只要路子通了，后面就是源源不断的流水。”
“至于您这边……”
王野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韩三，吐出一个清晰的数字：“不管一批货的总价是多少，我按三个点给您提。”
“一万块，我给您三百。”
“十万，就是三千。”
“一百万，就是三万。”
“货走得越大，您拿得越多。”
“而且，是现钱，货到付款，绝无拖欠。”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连炉火噼啪声都似乎小了些。
光头汉子和其他几人，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胖子，都忍不住再次看向王野，眼神里除了警惕，多了几分惊异和盘算。
三个点的提成，听起来不多，但如果真像王野说的，是“机械设备”、“钢材”这类硬通货的大宗买卖，哪怕只是一笔，数额也绝对不小。
这笔抽水，对韩三这样的地头蛇来说，也相当有诱惑力了。
韩三脸上的玩味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着王野，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飞快地计算，评估风险与收益。
三个点的提成，而且是按货价提，不是利润提，这意味着哪怕王野自己不怎么赚钱，只要能把货弄进来卖掉，他韩三就能稳拿一笔。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有些“傻大方”，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就是别有所图，甚至可能是……陷阱。
“王老弟，你这话，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
韩三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三个点，不小。”
“可你也说了，货要能弄进来，还要能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