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
王野微微皱眉。
虽然知道黑龙江冬季封冻,徒步过江并不罕见,但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走,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对,走过去。”
韩三笑了笑,从车里拿出两件厚重的羊皮袄,递给王野和刚子,“穿上这个,毛子的。”
“到了那边,冷。咱们走的是‘熟路’,冰层厚,安全。”
“而且这个点儿,这地段,一般没人。”
王野和刚子接过羊皮袄穿上,厚重粗糙的皮毛带着一股浓烈的膻味,但确实暖和。
韩三和光头也套上了类似的装束。
“走吧,跟紧我,别乱跑。”
“江上有些地方看着结实,底下可能有暗流或者冰窟窿。”
韩三说着,率先踏上了冰面。
王野和刚子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光头汉子走在最后。
踩在厚厚的冰层上,脚下传来吱嘎的声响。
冰面并不平整,覆盖着积雪,有些地方被风吹得露出光滑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江面宽阔,对岸看起来很近,但走起来才知道距离不短。
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即使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寒气依然从缝隙里往里钻。
韩三走得很熟练,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他不时停下来,用脚试探一下冰面,或者观察远处。
王野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江面上空旷无人,只有他们一行四人的身影,在茫茫冰原上显得渺小而孤独。
远处,隐约能看到江心岛模糊的轮廓。
“王老弟,冷吧?”
韩三回头笑道,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这才刚开始,等到了对岸,那才叫真冷。”
“老毛子那地方,冬天能冻掉鼻子。”
“还行,扛得住。”
王野应道,心里却更加警惕。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接近江心。
这里的冰面更加凹凸不平,巨大的冰凌像怪兽的牙齿般耸立着。
风也更大了,卷起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突然,韩三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王野和刚子也立刻停下,全身肌肉绷紧。
除了风声,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几秒钟后,王野听到了。
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像是某种巨兽在冰层下喘息。
“是清沟。”
韩三脸色凝重了些,指了指前方几十米外一片颜色略深的冰面,“那边冰层薄,底下是活水。”
“绕过去,跟着我的脚印,一步都别错。”
他小心翼翼地带路,绕了一个大弧线,避开了那片区域。
轰鸣声渐行渐远。王野暗自记下了这个位置。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对岸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光秃秃的树林,再往后是连绵的丘陵。岸边没有明显的建筑,只有几座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了望塔或哨所的木架,在风雪中显得破败不堪。
韩三领着他们朝着一个看似随意的方向走去,靠近岸边时,冰面上出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还有一些被丢弃的破烂麻袋、空酒瓶。
显然,这里经常有人“走”。
爬上略显陡峭的江岸,脚下是松软的积雪和枯草。
韩三熟门熟路地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竟然藏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通向树林深处。
“这边走。”
韩三招招手。
四人沿着小路前行,穿过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光线被树木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停着两辆军绿色的老旧嘎斯牌越野车,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泥雪。
车旁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深色大衣,戴着皮毛帽子,手里夹着烟,正用俄语低声交谈着。
看到韩三他们出现,三人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是三双典型的斯拉夫人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颜色灰蓝,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打量。
王野的心微微一沉。
这三个人,和他想象中的“卖家”或者“中间人”不太一样。
他们站姿松垮,但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戾气,更像是……亡命徒或者打手。
尤其站在中间那个个子最高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韩三快走几步,脸上堆起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磕磕巴巴的俄语打招呼:“安德烈先生!人带来了!”
安德烈!
王野瞳孔微缩。
果然是他!
刀哥笔记本上那个名字!
冰刀在俄罗斯的联络人!
站在中间那个高个子,也就是安德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王野和刚子,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的俄语低沉而沙哑,语速很快,王野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韩三转过身,用中文对王野说:“王老弟,这位就是安德烈先生,对岸的……嗯,负责人。”
“他问,你就是滨城陈老板派来的人?”
王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安德烈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是的,我是王野,陈老板派我来谈生意。”
他事先跟陈兴确认过,陈兴确实在做机械相关的生意,对俄罗斯的旧机床、零部件有需求,这也算是个合理的掩护。
韩三连忙用俄语翻译了过去。
安德烈听完,没什么表情,又说了几句俄语,指了指王野和刚子,然后又指了指那两辆嘎斯车。
韩三对王野解释道:“安德烈先生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咱们上车,去他们那儿谈。”
“他们那儿是哪儿?”
王野问。
“呃……就是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远,就在前面镇子上。”
韩三眼神有些闪烁。
王野看了一眼那两辆破旧的嘎斯车,又看了看安德烈和他身边那两个面色冷硬、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同伴,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