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具体型号、成色，我得派人验过。”
“交接地点在江中心没问题，但具体坐标和时间，必须我们双方提前敲定，确保安全。”
“另外，运输途中的风险，谁承担？”
“如果被查获，损失怎么算？”
他提出了一连串具体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显得非常专业和老道，完全是一个真正大买家该有的谨慎和细致。
安德烈听着韩三的翻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和凶悍之外的其他表情。
一丝不耐，但似乎也夹杂着一丝“这才是谈生意”的认可。
他显然不喜欢这么多条条框框，但又不能完全拒绝，因为王野提出的问题都在情理之中。
“货，可以看。”
“明天，带你去仓库。”
安德烈说道，语速很快，“型号，你自己对。”
“风险，我的路，我担七成。”
“但要是因为你们的人出了问题，你们全赔。”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霸道的方案。
谈判进入了拉锯阶段。
王野据理力争，在一些细节上反复磋商，安德烈时而强硬，时而表现出不耐烦，但在“美金定金”和“巨大利润”的诱惑下，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
韩三在中间翻译得满头大汗，既要准确传达双方的意思，又要尽量缓和气氛，显然压力不小。
整个过程中，王野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注意到，安德烈虽然表面上在和他就“生意细节”讨价还价，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扫过他带来的那个不起眼的旅行包，目光深处似乎还藏着别的审视。
疤脸和另一个俄国人，虽然依旧站在门边，但姿态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似乎认为“谈判”已经步入正轨。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炉子里的柴火快要燃尽，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口头意向：安德烈明天带王野去看一部分“样品”，如果样品没问题，王野这边要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
“合作愉快。”
安德烈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脸上挤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合作愉快。”
王野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安德烈的手掌粗糙有力，像铁钳一样，握得王野手骨微微发痛。
“今晚，住这里。”
安德烈松开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天，去看货。”
王野心里咯噔一下。
住在这里？
在这栋阴冷、陌生、被对方完全控制的建筑里。
韩三连忙解释：“王老弟，这边镇子偏僻，没旅馆。”
“安德烈先生这里宽敞，凑合一晚。”
“明天看完货，咱们就回去。”
“安全，绝对安全！”
安全？
王野看着安德烈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俄国人，心里冷笑。
但他知道，此刻拒绝，可能会立刻引发冲突。
“那就打扰安德烈先生了。”
王野神色如常地答应下来，甚至还对安德烈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安德烈对疤脸吩咐了几句俄语。
疤脸点点头，看了王野和刚子一眼，示意他们跟着。
韩三和光头汉子也被安排了住处，似乎在同一层，但不同的房间。
疤脸领着王野和刚子上了那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破败，走廊里堆着些杂物，散发着更浓的霉味。
疤脸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连窗户都没有，只有门上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
床上扔着两条看不出颜色的、散发着怪味的毯子。
“你们，住这里。”
疤脸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指了指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要看着他们进去。
王野和刚子走进这间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牢房”，心不断下沉。
这根本不是待客之道，这分明是软禁。
“晚饭，会送来。”
疤脸说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接着，外面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房间里顿时一片黑暗，只有门上的透气孔透进一丝走廊里昏暗的光线。
王野和刚子站在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王野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检查房间，小心点。”
刚子点头，两人借着透气孔透进的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这个狭窄的房间。
墙壁是砖石结构，很结实。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从外面锁上的门。
“野哥，我们被关起来了。”
刚子检查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安。
“意料之中。”
王野在黑暗中低声道，语气异常冷静。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但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模糊的俄语交谈声，还有安德烈那特有的、沙哑的笑声。
“他们要看到真金白银才放心。”
“在拿到钱之前，我们只是‘客人’，不是尸体。”
王野冷静地分析道，“但明天看过‘货’之后，就难说了。如果他们觉得我们拿不出钱，或者觉得我们身上有油水可榨……”
“那批货……真的有吗？”
刚子疑惑。
“可能有，也可能就是个幌子，把我们诓来这里的借口。”
王野在黑暗中摸索到那把破椅子，坐了下来，“韩三说安德烈有实力，有门路，但你看这地方，这架势，不像做大买卖的，倒更像是……设局捞一票的亡命徒。”
“明天看到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多是少，是关键。”
“那我们怎么办？”
刚子握紧了拳头。
“养精蓄锐，保持警惕。”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坚定。
时间在黑暗和死寂中缓慢流逝。
寒冷从墙壁、地板每一处缝隙钻进来，渗入骨髓。
两人挤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裹着那两条散发着怪味、几乎无法御寒的薄毯，轮流闭目养神，但谁也无法真正入睡，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留意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门被推开，疤脸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破麻袋，随手扔在地上，里面滚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黑面包和两瓶水。
他没说话，只是冷漠地扫了两人一眼，确认他们还在，便重新锁上了门。
早餐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