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点了点头：“货看到了，成色还行，型号也对得上。”
“不过，具体的数量，我们还得再仔细清点一下。”
“而且，价格方面，昨天只是口头说说，我们还得再仔细算算……”
“价格，昨晚说定了。”
安德烈打断他，语气强硬，“钢材，按国际行情的七成。”
“机床，卡车，看具体型号，但比你们从正规渠道买，便宜一半以上。”
“美金，或者黄金。”
“三成定金，现在。”
“现在？”
王野眉头紧皱，“安德烈先生，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看过货之后，我通知滨城准备资金，过几天再……”
“我改主意了。”
安德烈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王野，“定金，现在就要。”
“美金，或者黄金。”
“我看到钱，货，你拉走。看不到钱，”他环视了一下这冰冷、堆满钢铁的废弃仓库，语气森然，“你和你的兄弟，就留在这里，和这些铁家伙做伴。”
疤脸和另一个俄国人，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韩三脸色煞白，急道：“安德烈先生，这……这不合规矩啊！昨天不是说好……”
“闭嘴！”
安德烈猛地呵斥韩三，目光如刀，“这里，我说了算！”
韩三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
王野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图穷匕见！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按正常生意来，所谓的“看过货再付定金”不过是诱饵，真正的目的是逼他立刻拿出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的巨额现金或黄金！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甚至可能是黑吃黑的预演。
一旦他说拿不出，对方就有借口翻脸！
“安德烈先生，”
王野强迫自己冷静，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坐地起价？”
“还是觉得我们中国人好欺负？”
“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我带着诚意过来，货也验了，你现在临时变卦，要立刻拿到全额定金，我上哪儿给你变出美金黄金来？”
“你这不是谈生意，你这是明抢！”
“明抢？”
安德烈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和残忍，“中国小子，你说对了。”
“在这里，我的地盘，我的货，规矩，我来定。”
“你觉得是生意，就是生意。”
“我觉得是抢，那就是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没钱？没关系。”
“我看你这身板还行，在矿井里干上十年八年，也能抵债。或者，”
他目光扫过王野和刚子，像在打量货物，“把你卖给山里缺劳力的人，也能换点酒钱。”
这是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王野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但他死死压住。
“安德烈！”
王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掩饰怒意，“我王野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
“这生意做不成，大家一拍两散，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你现在非要逼我拿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没得谈！”
“没得谈？”
安德烈嗤笑一声，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托卡列夫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王野，“那就不用谈了！”
几乎在安德烈拔枪的同时，王野动了！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对方认为完全掌控局面、警惕稍有松懈的瞬间！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安德烈，而是扑向旁边堆放的钢材！
同时口中暴喝：“刚子！”
安德烈没料到王野竟敢反抗，而且动作如此之快，枪口下意识地追着王野移动。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直绷紧神经的刚子如同出笼猛虎，低吼一声，合身撞向离他最近的疤脸！
疤脸注意力也被王野吸引，刚子这一撞势大力沉，直接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钢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另一个俄国人见状，慌忙拔枪，但旁边的光头汉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双方动手，竟怪叫一声，抱头就往仓库深处跑，正好挡住了那俄国人的射击线路！
“找死！”
安德烈怒骂，枪口急转，试图瞄准在钢材间灵活移动的王野。
就在安德烈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王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安德烈因瞄准而产生的那一丝短暂停顿！
“砰！”
枪声炸响！
但并非来自安德烈的托卡列夫，而是来自王野的方向！
安德烈只觉得右肩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股灼热的剧痛传来，手臂瞬间失去力量，手指一松，手枪“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右肩，一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他抬头，只见王野已从钢材堆后闪身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锃亮、枪身短小的手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正冷冷地指向他。
那是王野贴身藏在后腰、用油布包裹的、以防万一的五四式手枪！
过江前，他费尽心思才将它藏好带过来，一直隐而不发，就是为了此刻！
“你……”
安德烈捂着流血的肩膀，又惊又怒，他根本没看清王野是怎么拔枪的，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中国商人身上竟然有枪，而且枪法如此之准！
“别动！”
王野厉喝，枪口稳稳指着安德烈，同时眼观六路，留意着疤脸和另一个俄国人的动向。
疤脸被刚子撞得眼冒金星，刚挣扎着站稳，就看到安德烈中枪，又见王野手中赫然有枪，惊怒交加，怪叫一声，也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
但他快，王野更快！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擦着疤脸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钢梁上，火星四溅！
王野并非打不准，而是警告！
他不想立刻杀人，但更不想被对方击中！
“把枪放下！”
王野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下一枪，打的就是脑袋！”
疤脸动作一僵，额头冷汗瞬间冒出。
他看得出，对方不是开玩笑，枪法极准，刚才那一枪若是往下偏移几寸，自己脑袋就开花了。
他犹豫了，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