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稳住这条线，以后的货源和“硬货”渠道，就有了着落。
然而，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维克多最后那句“管好你的人，管好你的嘴”，以及他提到“更大的生意”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都让王野觉得，这条线背后，恐怕隐藏着比单纯走私钢材更复杂的东西。
回到漠河镇外的小院，已经太阳西下了。
韩三和光头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谈判，回来后仍然有些心神不宁。
王野安排他们休息，自己和刚子则在主屋低声复盘了与维克多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深夜才各自睡下。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野就醒了。
他叫醒黑子，吩咐他留意家内外动静，自己则带着刚子悄然出门。
王野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打了长途电话。
“喂。”
是陈兴的声音。
“三哥，是我，王野。”
王野立刻说道。
“那边有消息了？”
陈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王野能感到对方的专注。
“对岸的线搭上了。”
“对方叫维克多，挂靠‘北方工业贸易公司’，路子野，规矩大。”
“第一批十吨钢材，今天上午十点，江边交接，验过货了，没问题。”
王野语速平稳，但信息明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陈兴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不错。”
“能这么快搭上维克多，还敲定了第一批货，你没让我失望。”
“‘北方工业’背景复杂，能用上这块牌子，这个维克多不简单。”
“他要多少？”
陈兴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
“三成利，以后直接联系。”
王野如实汇报。
“三成……”
陈兴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可以给他。”
“只要他能保证货源稳定，安全过江，三成不算什么。”
“明白了，三哥。”
王野心中一定，陈兴的气魄和对节奏的掌控，让他有了主心骨。
“货什么时候到？”
陈兴问到了关键。
“维克多那边安排运输，三天后，也就是大后天，凌晨三点左右，货到黑龙江边老地方。”
“我会亲自带人接货，然后立刻安排车，直接拉到漠河火车站货场。”
王野汇报着计划。
“火车站那边，需要疏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兴似乎在思考路线和接应安排。
“对。”
王野如实道，“漠河站虽小，但货运有规矩。”
“凌晨到站的车皮，需要有人签字放行。”
“我这边暂时够不着那么深。”
“明白。”
陈兴没有多问，直接给了答复，“货到漠河站之前，提前一天，往这个号码打个电话，找老吴。”
“就说‘复县的钢材，三哥让接的’。”
“他会安排从进站到挂车的一切。”
说着，他告诉了王野一个电话号码。
“是。”
王野默默记下。
“另外……”
陈兴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只有在面对真正需要提醒的人时才会有的郑重，“维克多这个人，能搭上‘北方工业’的线，背景不可能是单纯的商人。”
“俄罗斯那边现在乱，但乱有乱的玩法。”
“他能拿出的，绝不只是钢材。”
“你要有心理准备。”
“一旦他确认你是个能做事的，接下来推给你的，可能就不是角钢了。”
王野心头一凛。
他知道陈兴指的是什么。
“我明白。”
“那就这样。”
陈兴没有多余的叮嘱，更没有煽情的“小心”，只是平静道，“等货到了，给我个信。”
电话挂断。
王野握着话筒，在寒风中站了几秒，才缓缓挂回去。
他转身看向刚子：“走，回去。”
两人踩着积雪返回小院。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平静，实则每一刻都在紧绷中度过。
韩三按照王野的吩咐，在第三天傍晚，独自去了江边，用约定的方式。
第三天。
天还没亮，王野就带着人出了门。
两辆租来的吊车，四辆载重卡车，沿着前一天夜里刚探过的路线，缓缓驶向江边预定地点。
韩三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不停地朝窗外张望，神情里带着掩不住的紧张。
三月中旬的黑龙江，冰面看着厚实，实则内部已经开始松动。
尤其靠近岸边的地方，白天阳光一晒，冰层结构会发生变化。
车队在江边停下。
王野带着刚子徒步上前，仔细检查了预定作业区的冰面。
冰层厚度尚可，但有几处肉眼难辨的细微裂纹。
时间指向上午九点。
对岸的方向，江面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黑点。
黑点逐渐变大，是一艘外形奇特的船。
船体扁平，底部装着巨大的橡胶围裙，发动机轰鸣着，喷出强劲的气流，将船体托在冰面之上半米多高的位置，破冰而来。
破冰气垫船。
王野眯起眼，心中对维克多的能量又高看了一眼。
能弄到这种装备的，绝不是普通的走私贩子。
气垫船在岸边处停下，发动机降低功率，但依旧维持着船体悬浮。
“王老板！货到了！”
伊万从船上跳下来，踩在地面上，朝王野挥手。
王野带人迎上去。
气垫船后部，掀开的舱盖下，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钢材。
“这里有十五吨。”
伊万笑道，“维克多先生说，第一次合作愉快，这次多给五吨，算是个见面礼。”
“价格还是老规矩。”
“替我谢谢维克多先生！”
王野点点头，示意刚子验货。
刚子爬上去，一根根抽检，确认无误后朝王野打了个手势。
“卸货。”
王野下令。
吊车启动，轰鸣声中，巨大的吊臂缓缓转动，将一捆捆钢材从气垫船上吊起，稳稳放到岸边卡车的货斗里。
韩三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沓钞票，不停地看着手表，又看看远处江面。
那里是边防巡逻的路线。
虽然事先打点过了，但打点的是人，不是规矩。
万一今天换班，来的是不认识的人，或者收钱的人没压住场面，事情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