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体积大，化肥有气味，水泥怕潮，有色金属敏感……而且，量越大，越引人注意。”
“你们的陈先生，还有你，王，你们的那位吴主任，他的‘铁路系统’，能消化得了吗？”
“安全吗？”
他直接点出了吴振山，显然，他对王野这边的运输渠道并非一无所知。
这也从侧面说明，他对这次合作，是做过功课的。
“吴主任那边，陈先生会协调。”
王野没有正面回答细节，这是规矩，但他必须给出信心，“只要货物能安全过江，到达指定的地方，我们就有办法让它们‘消失’在合理的流向里。”
“之前的十五吨钢材，就是证明。”
维克多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抛出了一个更敏感的话题：“我听说，你们那边，对能源，尤其是‘黑色的金子’，非常感兴趣？”
王野心头一震。
石油！
维克多果然提到了这个！
但陈兴明确说过，这东西碰不得，至少现在碰不得。
国内管得太死，风险太高。
“维克多先生说笑了。”
王野立刻摇头，语气坚决，“‘黑色的金子’谁不想要？”
“但那东西，水太深，我们小门小户，玩不转，也不敢玩。”
“陈先生交代过，有些生意，利润再大，也不能碰。”
“我们只做我们能兜得住的买卖。”
他明确地、毫不含糊地划清了这条红线。
这不仅是为了安全，也是一种姿态——告诉维克多，他们是有底线、有选择的合作伙伴，不是饥不择食的亡命徒。
维克多盯着王野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王野的眼神坦然而坚定。
最终，维克多似乎满意了，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
“明智的选择，王。”
“和陈先生合作，总是让人放心。”
维克多点了点头，似乎对王野的这个回答颇为赞赏。
贪心但懂得克制，有野心但知道界限，这样的合作伙伴，才值得长期交往。
三桶油控制一切，其他一切油品都是走私。
陈兴，王野真的丧心病狂的从俄罗斯弄来大批石油，但是因为没有手续，后续的麻烦就大了。
再大的黑社会也罩不住。
而陈兴、王野能清楚自身定位，这让维克多觉得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那么，”
维克多将几乎燃尽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坐直了身体，这意味着谈判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简单的开始。”
“除了这次的十五吨钢材，我手里还有一批松木，质量不错，大约……五十个立方。”
“另外，还有一批尿素，大约二十吨。”
“我需要，等值的……”
他看向王野手边那份清单，“羽绒服，五百件。牛仔裤，一千条。白酒，最好是高度的，两百箱。暖水瓶，五百个。”
“还有，收音机，一百台。”
“如果可能，再要一些糖果和巧克力，孩子们喜欢。”
他报出的数量和种类，显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经过盘算的。
这些东西，在俄国都是硬通货，尤其是收音机和白酒、巧克力。
王野快速心算着。
木材和化肥的价值，他大致有数。
维克多要的这些东西，在国内的采购价，加上运输、打点等所有成本，与木材、化肥在滨城出手的预期利润相比……有得赚，而且利润空间比单纯用美金买钢材要丰厚，更重要的是，建立了新的、更稳固的交换模式。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一下，说道：“维克多先生，您要的货，种类和数量都没问题。”
“陈先生那边应该都能组织。”
“但是，具体的交换比例，我们需要更仔细地核算一下。”
“比如，木材的规格、含水率，尿素的含量标准，这些都会影响价值。”
“同样，我们提供的羽绒服的填充物、牛仔裤的布料、白酒的度数和品牌，也需要明确。”
“这是自然。”
维克多似乎早就料到王野会这么说，他按了一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
很快，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维克多接过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页纸，递给王野：“这是那批松木和尿素的详细规格参数，以及我期望的货物清单的初步要求。”
“你可以带回去，和陈先生仔细研究。”
“我们不需要今天就定下所有细节。但我希望，在我们下一次见面时，能看到一份明确的、双方都能接受的易货方案。”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当然，王，这第一批易货，我们可以把它看作一次……扩大合作的试水。”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刚才我提到的木材、化肥、水泥、有色金属……甚至更多，我们都可以纳入这个‘更灵活的’体系里来。”
“我对陈先生和你，在这方面的……潜力，很感兴趣。”
王野接过那几页纸，纸张是俄文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据和条款。
他郑重地将它们收好，放入怀中。
“维克多先生，请您放心。”
“我会把您的诚意和要求，完整地带给陈先生。”
“我们会尽快研究，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王野站起身，伸出手。
维克多也站起来，与他再次握手。
这次握手，比刚才更有力，持续时间也稍长了一些。
“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王。”
维克多微笑道，“另外，告诉伊万，下次你过来，可以直接联系他。”
“他会安排好一切。”
“你们是贵客，不需要再走那些……繁琐的程序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王野怀里的护照位置。
这意味着，下次他们可能不需要再通过正规的、留记录的过境方式了。
维克多为他们开了另一道更便捷、也更隐秘的门。
“谢谢维克多先生的关照。”
王野诚恳地说道。
离开维克多的办公室，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王野能感觉到怀里的那几页纸沉甸甸的。
那不仅仅是木材和化肥的规格，更是一把通往更大财富、也更复杂危险世界的大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