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什么方式？”
维克多似乎有了点兴趣。
“我们先不讨论具体一件衣服换多少公斤钢材。”
王野的思路清晰，“我们先确定，我们有什么，您要什么；您有什么，我们能要什么。”
“然后，我们各自评估自己手上货物的‘价值’——当然，这个价值不是美金价格，而是我们各自市场的需求度、稀缺程度和获取难度。”
“比如，”
王野举例道，“一件优质的加厚羽绒服，在滨城的出厂价大概是120元人民币，但运到漠河，加上我的费用，成本可能到150元。”
“而在您这边，这样一件羽绒服，在市场上能卖到多少卢布，或者，能换到多少您急需的其他物资，您比我更清楚。”
“反过来，您的一吨优质角钢，在您这里的出库价，和它运到滨城后能卖出的价格，我们心里也大概有数。”
“我们不需要纠结于‘汇率’，我们可以直接以物易物。”
“您需要多少件羽绒服，才能让您觉得，拿出一吨钢材来交换，是值得的？”
“同样，我需要得到多少吨钢材，才愿意付出相应数量的羽绒服？”
“我们可以一样一样地谈，一笔一笔地做。”
“先从大家都认可的小批量开始，建立起信任和……默契。”
维克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王野的提议很实际，甚至有些“笨拙”，但恰恰是这种“笨拙”，显得实在，没有那么多花哨的算计，更像是在寻求一种长期、稳定的合作模式，而不是一锤子买卖的投机。
“听起来，像是回到了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
维克多笑了笑，但这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多了几分思索，“不过，在某些时候，原始的方法，往往最有效。”
“那么，王，除了御寒的衣物、鞋子、日用品、酒……陈先生那边，还能稳定地提供些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这一次，而是可以长期、稳定供应的品类。”
他开始询问具体的供应能力，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王野精神一振，知道关键的部分来了。
他看了一眼韩三，韩三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递给王野。
这是他们来之前，根据陈兴提供的可能渠道，以及韩三对俄国市场需求的了解，一起草拟的一份货品清单草案。
王野将纸展开，但没有直接递给维克多，而是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分类，说道：
“维克多先生，陈先生在滨城，以及更南边的一些地方，有一些关系。”
“只要您这边有稳定的需求，我们可以在以下方面提供相对稳定的货源。”
“第一，纺织品和服装。”
“除了羽绒服，还有棉衣、棉裤、毛衣、牛仔裤、运动服、内衣、袜子，甚至是……一些时髦的款式。”
王野特意在“时髦”上加重了一点语气，他知道，即使是物资匮乏，人们对“好样子”的追求也不会停止。
“第二，日用品和食品。”
“暖水瓶、铝制饭盒、手电筒、电池、肥皂、香皂、牙膏。”
“白酒、罐头、糖果、饼干，甚至一些调料。”
“只要不是需要特殊许可的，我们都能想办法。”
“第三，一些小型的机电产品。”
“收音机、录音机、普通的手表、自行车零件、缝纫机……”
王野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观察着维克多的反应。
这些东西，在国内或许不算特别紧俏，但在此时的俄国，绝对是抢手货。
维克多的眼神果然亮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王野继续说。
王野知道，仅仅这些，还不够。
要打动维克多，必须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或者，展示出更大的“胃口”。他将目光从清单上移开，直视着维克多，缓缓说道：
“当然，维克多先生，如果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够深入，陈先生也愿意，并且有能力，去组织一些……更复杂、价值也更高的商品。”
“但这需要您这边，也能提供相应的，更有价值的货物。”
他抛出了诱饵，也设置了前提。
维克多拿起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更加莫测高深：“那么，王，告诉我，除了钢材，你和陈先生，还对什么感兴趣？”
“我的意思是，除了那些‘普通’的钢材之外。”
他终于，主动提到了“其他”。
王野的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但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而务实：“维克多先生，陈先生和我的生意，是为了赚钱。”
“只要是能赚钱的，合法的商品，我们都有兴趣。”
“当然，前提是，我们有能力安全地接货、运输和出手。”
他先划定了“合法”的界限，尽管在灰色地带游走，但有些红线不能碰，至少明面上要这么说。
维克多似乎笑了笑，那笑容一闪而逝：“合法？王，在我们的语境里，这个词的定义有时候很灵活。”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更放松，也更具掌控感的姿势。
“钢材，只是我们‘北方工业’众多产品中，比较……基础的一种。”
维克多开始慢条斯理地列举，“我们还有木材，优质的松木、桦木、橡木，成材很快，量大。”
“有化肥，尿素、复合肥，对你们那边的农业很有用。”
“有水泥，虽然重，但也是硬通货。”
“有铜、铝这些有色金属的边角料或者……非标品。”
“甚至，还有一些化工原料。”
他每说一样，王野的心就沉静一分，同时也更热切一分。
这些东西，在国内都是紧俏物资，尤其是木材、化肥、有色金属，利润空间巨大。
“不过，”
维克多话锋又是一转，灰色的眼睛看着王野，带着一丝探究，“这些东西，运输起来，比钢材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