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加上了自己对维克多要货标准的理解，“羽绒服和牛仔裤，他特意提了要‘时髦’点的。”
“白酒要烈。”
“收音机……估计是他们自己人想要。”
陈兴在那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王野能想象到他正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
王野继续道，“他给了清单，俄文的，上面有木材和化肥的详细规格。”
“我大致看了，松木是20到30公分的原木，长度4到6米，含水率有要求。”
“尿素是标准的农用氮肥。”
“清单在我手里。”
“嗯，规格很重要，决定了价值。”
陈兴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感，“他这是要试试我们的成色，也是试试这条易货的路子。”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陈先生的意思是可以谈，但具体比例、货品细节需要核算。”
“他没逼着立刻定，让我把清单带回来，跟您研究，下次见面给方案。”
王野把维克多的态度，以及最后那句“期待下次见面、直接联系伊万、不用再走繁琐程序”的暗示，也原原本本说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王野耐心地等着，他知道陈兴在消化信息，在权衡。
“木材，化肥……”
陈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吟，“都是好东西，但也是大家伙。”
“他胃口不小，要的价码也不低。”
“羽绒服、白酒、收音机……这些东西，倒是没有问题，我随便找个生产小厂子，就能在仓库里拉出一堆。”
“是，三哥。”
“我也觉得，他这是在出考题。”
王野沉声道，“考咱们的货源组织能力，也考咱们的运输能耐。”
“他还特意问了，吴主任那边，能不能消化得了这些‘麻烦’货。”
“哼，他倒是门清。”
陈兴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老吴那边，我来说。”
“货，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陈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电流的杂音在寂静的听筒里沙沙作响，牵动着王野的每一根神经。
“但是，王野，”
陈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具分量，“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次成了，以后呢？”
“这次是五十方木头，二十吨化肥，下次可能就是一百方，五十吨，甚至更多。”
“还有水泥、有色金属……维克多开了这个口子，就没打算只做一锤子买卖。”
“他那‘北方工业’，手里的东西，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多。”
王野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握紧了听筒：“三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总像耗子搬家一样，来一批货，折腾一次，提心吊胆一次。”
陈兴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也带着一种长远的谋划，“这次是试水，但路子走通了，就得把它走宽，走稳，走成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三哥，您说，该怎么办？”
王野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隐约猜到了陈兴的想法，这想法大胆，甚至疯狂，但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隐隐发热。
“在漠河，找个地方。”
陈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要你们现在住的那种小院。”
“去找，去租，甚至去买！”
“找一个足够大，足够隐蔽，最好靠近江边，交通也要相对方便的地方。”
“仓库，要大的，结实的，能遮风挡雨，能存货的。”
“厂房，最好也有，哪怕旧点破点，收拾出来能用就行。”
王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仓库？
厂房？这已经不是临时周转点的概念了。
“三哥，您这是要……”
“我要你在漠河，弄一个点。”
“一个真正能接货、存货、中转、甚至……简单处理一下货的点。”
陈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次维克多要的货，从滨城发到你那儿，你点数，验货，然后组织过江。”
“换回来的木头、化肥，你接过来，点数，暂时存放，再安排发回滨城。”
“以后，所有的货，只要走这条线，都这么办！”
“你的地方，就是这条线上的第一个枢纽，也是最重要的闸口。”
“货从滨城来，到你这里，算是‘入境’的第一步。”
“货从对岸来，到你这里，算是‘回国’的第一步。”
“你这里，必须卡住，必须稳住！”
王野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枢纽，闸口……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漠河不再仅仅是一个过境通道，而是一个实质性的、承担仓储和中转功能的据点！
风险和责任，何止倍增！
“还有，”
陈兴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更深远的意味，“光有个仓库厂房还不行。”
“太扎眼，也名不正言不顺。”
“你想办法，搞个名头。”
“弄个……弄个‘贸易公司’，对，就叫‘北疆边贸公司’之类的。”
“挂个牌子，弄点手续，哪怕是样子货，也得有。”
“以后，咱们的货，明面上，就是走这个‘公司’的渠道。”
“真有人查，也有个说道，不至于一查就倒。”
“公司？”
王野愣住了。
这年头，私人开公司？
还是搞边贸的？
这念头，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但陈兴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对，公司。”
“咱们在北方，在边境，步子可以慢点，但路子得先趟出来。”
陈兴显然对此有所考虑，“这事不急在一时，你慢慢琢磨，找找门路。”
“但仓库和场地，必须立刻找，十天内，等货到的时候，必须有个能放心卸货、存货的地儿！”
“不能还在那个小院里折腾，太容易暴露。”
王野的大脑飞速运转。
租仓库，找场地，甚至搞公司……陈兴这是要把漠河打造成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一个长期从事边境易货贸易的桥头堡！
这魄力，这眼光……
“三哥，我明白了。”
王野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应道，“仓库和场地，我马上想办法去找。”
“十天内，一定找到合适的地方。”
“公司的事，我也会留心，看看有没有门路。”
“嗯。”陈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记住，找地方，第一是安全隐蔽，第二是方便运输，第三才是大小。”
“钱的事，你不用太操心，我会给你足够的资金。”
“但账目，必须清楚，每一分钱怎么花的，都要有数。”
“以后，你那边的开销，从这条线的利润里出。”
“具体怎么算，等这趟成了，我们再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