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怕的，后悔的，站出来。”
“我王野说话算话，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拿上走人，以后见面还是朋友，绝不找后账。”
院子里鸦雀无声。
只有早春的风吹过尚未清理干净的荒草，发出细微的声响。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着晨间的寒意。
十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有的舔了舔嘴唇，有的握紧了拳头，但最终，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五天的双倍工钱已经让他们尝到了甜头，而韩三描绘的、王野此刻展现的“大买卖”前景，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这些渴望改变、渴望财富的年轻心灵。
“好。”
王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了些，“既然留下了，以后就是自己人。”
“我王野的规矩，韩三哥跟你们说过，我再强调一次。”
“第一，听令。我的命令，就是铁律，没有讨价还价。”
“第二，守密。把你们的嘴巴给我缝严实了，这里看到的，听到的，做过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吐。谁多嘴，害了兄弟，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第三，齐心。往后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有劲往一处使，有钱一起赚。谁敢吃里扒外，背后捅刀子，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都记下了？”
“记下了！”
这次的声音整齐了许多，也响亮了许多。
“嗯。”
王野转向韩三，“韩三哥，人你先带着。”
“安排他们，把院子剩下的边角收拾干净，该加固的地方再检查检查。”
“刚子，你配合韩三哥。”
“黑子，光头，你俩跟我来。”
“是，王哥！”
韩三和刚子立刻应道。
王野带着黑子和光头，回到砖瓦房。
屋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虽然空旷，但比之前干净亮堂了许多。
王野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桌子旁坐下，黑子连忙给他倒了碗水。
“王哥，滨城那边……”
黑子性子急，忍不住问道。
“今天就去打电话。”
王野喝了口水，“滨城的兄弟过来，最快也得三四天。”
“咱们这边，得在他们到之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货，随时可能到。”
他看向黑子：“地图呢？再仔细看看。”
黑子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
王野、黑子、光头三人围拢过去。
“这里，是咱们的院子。”
王野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心的位置，“这条，是通往镇子的大路，虽然好走，但人多眼杂，非必要不走。”
“重点是这三条小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三条用虚线标出的、蜿蜒通向江边的路径。
“黑子，你探的这条，能走小拖拉机，但路口隐蔽，需要清理一下杂草和乱石。”
“光头，你探的这条，虽然窄，但离二号滩头最近，那里水流相对平缓，适合夜里卸货。”
“还有这条，绕得远，但最隐蔽，穿过一片林子，直接通到老渡口下游的河汊子，万不得已，可以作为备用路线。”
黑子和光头连连点头，他们这几天几乎跑断了腿，才摸清这些路径。
“嗯，路是基础，必须畅通。”
“韩三哥，”
王野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的韩三，扬声叫道。
韩三小跑过来：“王哥，您吩咐。”
“你安排几个人，跟着黑子，去把他探的那条能走拖拉机的小路清理出来，杂草、乱石，都弄干净，至少能让货车顺畅通过。”
“要快，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那条路能走。”
王野吩咐道，又补充一句，“工具不够，让刚子带人去镇上买，该花钱的地方，不用省。”
“明白！”
韩三应下，立刻转身去点人。
“另外，”
王野叫住他，“打听一下，咱们这片地方，如果想挂个牌子，正儿八经办点事，走什么路子？”
“比如，搞个什么公司之类的名头，需要什么手续？找谁办？”
“镇上的工商所，还有街道上，都得打点。”
韩三一拍脑门：“这事儿……恐怕得花点钱，还得找对人。”
“钱不是问题，找对人，把事办妥。”
王野道，“要快，最好三五天内，能把执照或者至少是允许经营的许可弄下来，牌子挂起来。”
“以后，咱们这儿，明面上就是个正经做生意的贸易公司。”
“行，王哥，这事交给我！”
“我在镇上还有些门路，工商所的老刘，街道的孙干事，我都熟，打点打点，应该没问题。”
韩三信心满满。
这种跑关系、走门路的事情，正是他这种地头蛇的强项。
“好，你去办。”
三人分头行动。
院子里，韩三指挥着人清理小路，刚子则带着人继续完善院子里的设施，同时筹备“公司”挂牌需要的东西，而王野则是给自己的小弟，分别打去了电话，询问了他们的状况，要求他们分批北上汇合。
接下来的两天，韩三几乎长在了镇上。
他凭着多年混迹攒下的那点人脉和面子，再加上王野给足的“活动经费”，在工商所、街道办之间来回穿梭，赔笑脸，递香烟，说好话，塞红包。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边境小镇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工商所的老刘捏着厚厚的“材料费”，拍着胸脯保证“特事特办”；街道的孙干事收了崭新的“辛苦费”，大笔一挥就开了场地使用证明，还暗示会帮着“打打招呼”，让左邻右舍“多关照”。
第三天下午，韩三就红光满面地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国徽的硬皮本子，还有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纸。
“王哥！办下来了！真办下来了！”
韩三声音都有些发颤，激动地把东西递给王野。
王野接过，打开那硬皮本子，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印着“营业执照”几个大字，单位名称一栏赫然写着：漠河北方边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野。
经营范围：边境小额贸易、土特产收购、日用百货零售、货物仓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发证机关是漠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上面盖着钢印和红章，日期就是今天。
另外几张纸，是街道出具的场地使用证明、税务登记表（暂时办的是临时的），以及一份允许悬挂招牌的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