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列货车静静地趴在铁轨上,有的车厢门敞开,露出里面码放的货物,有工人正在装卸。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和货物的混杂气味。
三辆解放卡车在一排仓库前停下。
王野跳下车,目光扫过货场。
远处有几个穿铁路制服的工人在走动,但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王野收回目光,冲韩三点了点头。
韩三立刻会意,快步走向仓库侧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不到两分钟,韩三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铁路制服,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货运员·李建国”。
“王老板,”
韩三介绍道,“这是李师傅,吴主任那边安排的人。”
李建国走上前,跟王野握了握手,态度客气但不卑不亢:“王老板,吴主任让我在这儿等您。”
“货到了,三节车皮,1772到1774,都卸在四号库。”
“我带您去。”
王野点点头:“辛苦李师傅。”
“应该的。”
李建国转身带路,边走边说,“吴主任交代了,这批货走的是正规手续,货单都齐全。”
“您这边提货之后,回头给吴主任回个电话就行,他那边好销账。”
王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吴振山不会亲自来,一切按规矩办,但该照顾的都照顾到了。
这是大人物的做派。
事情给你办妥,但不会亲自露面。
一行人穿过几排铁轨,来到一座高大的仓库前。
李建国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拉亮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王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仓库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像小山一样堆着。
编织袋、纸箱、木箱,从地面一直垒到将近屋顶的高度。
“这批货,”
李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货单,递给王野,“大米十五吨,白糖三吨,二锅头两百箱,羽绒服五百件,棉鞋八百双,暖水瓶三百个,还有各种杂货。”
“总数三十二吨。”
“王老板您核对一下。”
王野接过货单,扫了一眼,然后递给刚子:“核对。”
刚子立刻带着那两个叉车工开始清点。
叉车轰鸣着,将一托托货物从仓库里叉出来,装进三辆解放卡车的货斗。
韩三在一旁指挥,嗓门压得很低,但手势干脆利落。
王野站在一旁,点了支烟,看着忙碌的场面。
李建国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偶尔跟王野闲聊几句。
“王老板是第一次从这边走货?”
他问。
“对。”
王野点头,“以后还请李师傅多关照。”
“您客气了。”
李建国笑了笑,“吴主任交代的事,我们肯定办好。”
“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
“货场这边,能照顾的我一定照顾。”
这话说得客气,但王野听出来了,李建国是吴振山安排在这边的“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不用再惊动吴振山本人。
这才是大人物的用人之道。
王野点点头:“那就多谢李师傅了。”
清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最后一托货装完,三辆卡车的货斗都装得满满当当,篷布拉下来,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野哥,都清点过了,数目对得上。”
刚子走过来,把货单还给王野:“三十二吨,一件不少。”
王野接过货单,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从刚子手里接过一个信封,递给李建国。
“李师傅,辛苦兄弟们了。”
“这点钱,给兄弟们喝茶。”
李建国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王老板太客气了。”
“行,您这边忙,我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揣好信封,转身走了。
王野看着他消失在仓库外的夜色中,然后转身上了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走。”
三辆卡车发动,缓缓驶出货场。
回到老伐木队驻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院子里,留守的十几个小弟早就等着了。
卡车一停稳,众人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开始卸货。
王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货物一托托被卸下,按照他的吩咐分类码放。
粮食堆在东边仓库,酒和日用品堆在西边仓库,服装鞋帽堆在砖瓦房靠里的位置。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箱货卸完。
刚子走过来,把本子递给王野:“野哥,都清点过了,数目对得上。”
“今晚大家辛苦了。”
王野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刚子,拿两条烟,给兄弟们分了。”
“再弄点酒菜,今晚好好吃一顿。”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韩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王哥,这批货到了,咱们什么时候联系维克多?”
王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砖瓦房。
韩三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
屋里,王野坐在那张新买的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明天,”
他缓缓开口,“明天一早,我去镇上打电话。”
韩三眼睛一亮:“那维克多那边……”
“让他过来看货。”
王野吐出一口烟,“这批货,值多少钱,能换多少钢材,让他自己看。”
“看完了,当面谈。”
韩三琢磨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让他过来看,亲眼看到货,他心里才有数。”
“王哥,您这招高!”
王野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
韩三识趣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王野一个人。
以前都是他们过去,在江心岛,在废弃捕鱼站,在维克多的地盘上谈。
这次,他要让维克多过来。
过来看看他的公司,看看他的仓库,看看他手里实实在在的货。
这不只是谈生意。
这是地位的确认。
让维克多明白,他王野,不是求着他做买卖的倒爷,而是有实力、有货源、有根基的合作伙伴。
第二天一早,上午九点,王野就带着刚子去了镇上。
还是那个公用电话亭。
他拨通了伊万留的那个号码。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俄国女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王野用这几个月学来的俄语,一字一顿地说:“伊万先生,请告诉他,王野找。”
等了大约五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伊万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似乎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王老板?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