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先生，麻烦转告维克多先生，”
王野的声音很平静，“我这边有一批货到了，三十二吨。”
“想请维克多先生过来看看。”
“如果方便，当面谈谈下一步的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十二吨？”
伊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什么货？”
“轻工业品。”
“大米、白糖、酒、服装、鞋帽。”
王野一字一句道，“都是好东西。”
“维克多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亲自过来看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伊万说：“王老板，您稍等，我这就去找维克多先生。您别挂。”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伊万在跑动。
过了大约五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
是维克多。
他的中文依旧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先生，你的货，三十二吨？”
“是的，维克多先生。”
王野道：“刚到，就在我的仓库里。”
“如果您有时间，欢迎过来看看。”
“你的仓库？”
维克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开公司了？”
“对。”
王野道，“漠河北方边贸有限公司。”
“刚办的执照。”
电话那头，维克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隔着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王野说不清的情绪——有意外，有欣赏，还有一丝……警惕？
“王先生，”
维克多说，“你做事，很快。”
王野没接话。
“好。”
维克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过来看看。”
“明天，可以吗？”
“可以。”
王野道，“明天上午，我在公司等您。”
“从漠河口岸过来，我派人去接。”
“不用接。”
维克多说，“我自己过去。”
“你告诉我地址。”
王野报了老伐木队驻地的位置，又说了怎么走。
维克多听完，只说了一句“明天见”，便挂断了电话。
王野握着话筒，在电话亭里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出去。
刚子迎上来：“野哥，怎么样？”
“明天。”
王野道，“维克多明天过来看货。”
刚子眼睛一亮：“他亲自来？”
“对。”
王野大步往回走，“回去准备。”
回到院子，王野把韩三、刚子、黑子、光头都叫到砖瓦房里。
“明天，维克多过来看货。”
他开门见山。
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
“维克多……亲自过来？”
韩三声音都变了，“王哥，这……这老毛子从来不过江的！”
“以前都是咱们过去，他从来没踏过咱们这边一步！”
“所以他才来。”
王野道，“他想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
“院子收拾干净，货码放整齐。”
“韩三，你负责接待，维克多那边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刚子，你负责安保，盯住他带来的人，别让他们乱走。”
“黑子、光头，你们带着兄弟，在外围守着，有什么事立刻报信。”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大半天，整个院子都忙碌起来。
韩三带着人把仓库里的货重新码了一遍，让每一堆都整整齐齐，看着就气派。
刚子带人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墙角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
黑子和光头带着几个机灵的小弟，把院子周围的环境又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
第二天上午，接近十点钟，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驱散了北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漠河北方边贸有限公司”的院子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几个穿着工装的“员工”在慢悠悠地打扫院子，整理杂物，一切都显得松散而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个懒散的边境贸易公司某个普通的上午。
只有韩三，背着手在院子里看似随意地踱步，眼神却不时瞟向大门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
上午十点过一刻，守在路口了望点的顺子，用懒洋洋伸懒腰的方式，发出了约定好的信号——有车来了。
不多时，一辆风尘仆仆的墨绿色苏制嘎斯69吉普车，带着低沉的引擎声，卷起一路尘土，出现在了土路尽头，径直朝着院子大门开来。
车子在挂着簇新木牌的大门口“吱呀”一声停下，扬起一片灰。
副驾驶先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前进帽的俄罗斯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子内外。
接着，后座车门打开，维克多那熟悉的高大身影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棕色皮夹克，没戴那顶标志性的裘皮帽，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那个皮质公文包，看起来比上次在船上见面时少了些军旅气，多了点商人的派头。
伊万最后下车，依旧穿着那身略显紧绷的西装，扶了扶眼镜，紧跟维克多。
王野从“办公室”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韩三和刚子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跟在后面。
王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节的微笑，迎了上去。
“维克多先生，欢迎。”
王野伸出手，用的是俄语，发音标准。
维克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笑容，握住王野的手用力摇了摇，也用俄语回道：“王先生，您的地盘，很……整洁。”
他生硬地用了“整洁”这个词，目光扫过院子，在那块“漠河北方边贸有限公司”的牌子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看似懒散实则眼神警惕的“员工”。
“小地方，刚起步，让您见笑。”
王野侧身，改用中文，“里面请，喝杯茶，看看样品。”
一行人进了砖瓦房。
王野将维克多和伊万让到“会客室”那张旧条桌旁坐下，韩三端上刚泡好的茉莉花茶。
维克多的保镖，那个穿灰色夹克的壮汉，则沉默地立在门口，像一堵墙。
“维克多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王野端起茶杯示意。
维克多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中国茶叶不感冒，但他没说什么，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王先生，货，我很有兴趣。可以看看吗？”
“当然，这边请。”
王野起身，引着维克多和伊万走向隔壁的仓库。
韩三抢前推开了厚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