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骂吧，商量吧。”
王野心中冷笑。
你们最后的时光，好好享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冰面上缓慢爬行。
寒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但王野一动不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死死锁定着那座亮起昏黄灯光的主屋。
偏房里的留守人员似乎也被叫到了主屋，大概是“刀哥”要询问情况。
整个院子，只剩下门口两个冻得缩手缩脚的岗哨。
“轰！！！”
就在王野几乎以为那个简陋的延时装置是不是失灵了的时候，一声沉闷而又剧烈的巨响，猛然从主屋方向传来！
那声音并不像电影里爆炸那样惊天动地，更像是地底下一口巨大的闷锅被狠狠砸开，伴随着砖石木料断裂的“咔嚓”声和玻璃被瞬间震碎的“哗啦”声！
紧接着，主屋的窗户里猛地喷出一大团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浓烟和尘土！
屋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拱起，又狠狠塌陷下去！
碎瓦、木屑、砖块像烟花一样向四周激射！
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即使隔着几十米，王野也感觉地面猛地一震，耳朵里嗡嗡作响！
院门口那两个抽烟的岗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呆了，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傻愣愣地回头看着瞬间变成废墟、燃起大火的主屋，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成功了！
王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和释放。
但他没有动，依旧潜伏在排水沟里，冰冷的眼神扫视着现场。
主屋已经完全被火光吞没，火势在干燥的木材和破旧家具助燃下，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爆炸的巨响在寂静的冬夜传出去老远，王野甚至能听到附近一些民居里传来的惊叫和狗吠声。
那两个岗哨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起火的房屋，嘴里发出凄厉的呼喊：“刀哥！刀哥！！”
但他们根本不敢靠近，灼热的气浪和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房屋将他们阻挡在外。
王野看到，主屋的门（如果那还能叫门的话）已经被炸飞，窗户空洞洞地喷吐着火舌，里面没有任何活人跑出来的迹象。
这样的爆炸，在那样封闭的室内，又是在人群聚集的桌边，没有人能幸存。
他不再停留，趁着爆炸引起的混乱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火吸引，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贴着荒地边缘的阴影，迅速远离现场。
他能听到远处已经开始有人声嘈杂，显然是周围的居民被爆炸声惊动，正在赶来。
按照预定计划，他撤离的方向是东边荒地，与张强他们汇合。
当他跑出几百米，即将接近汇合点时，东边的夜空中，突然“砰——啪！”两声脆响，两朵不算明亮的“烟花”在低空炸开，是“二踢脚”的声音。
这是张强他们在按照约定，制造额外的混乱，吸引可能的注意，同时也在向他发出“接应就位”的信号。
王野加快脚步，很快，在前方一片枯树林的阴影里，看到了张强焦急等待的身影。
“王哥！”
张强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成了？！”
王野点点头，没有多话，只是简短下令：“撤！按原路，分散回公司！”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向着公司方向快速撤离。
身后，镇西头的火光越来越亮，人声、呼喊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消防车或警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漠河冬夜死寂的假象。
王野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夜起，“冰刀”在漠河，已经成为历史。
而一场新的风暴，或许正在那冲天的火光和警笛声中，悄然酝酿。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他闯过来了，用最激烈、最彻底的方式。
王野和张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条融入黑暗的游鱼，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公司。
留守的刘猛、李海等人早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看到两人安全返回，尤其是王野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但锐利的眼神，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肚子里。
“王哥，强哥，没事吧？”
刘猛迎上来，压低声音问，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王野沾了些尘土和雪屑的衣服。
“没事。”
王野简短地回答，将身上的帆布包卸下，递给张强，“处理掉，烧干净，一点灰都别留。”
“明白！”
张强接过包，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向后院。
那里有个平时烧废料的小炉子。
“猛子，让大家都去休息，但别睡太死，留两个人守夜，耳朵放灵点。”
王野又吩咐道，“今晚，无论听到镇西头有什么动静，谁都不准出去看，更不准议论。”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
刘猛重重点头，立刻去安排。
王野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脸盆架前，就着冰冷的井水，仔细地洗了脸和手，特别是手指甲缝，洗得格外认真。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将换下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床底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冲天的火光，震耳的巨响，坍塌的房屋，还有那两个岗哨惊恐万状的脸。
一切顺利，没有意外，没有目击者，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
那简陋的延时装置和炸药，此刻应该已经和“刀哥”他们一起，化为了灰烬和难以辨认的残骸。
“冰刀”，这个盘踞漠河多年的毒瘤，连同它的头目和核心打手，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被连根拔起，物理意义上地“烟消云散”了。
王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随即，这抹弧度又迅速平复。
事情还没完。
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火光，必然已经惊动了整个漠河镇，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赶到，然后是全镇的骚动、猜疑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