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最暴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宣告“冰刀”的覆灭，震慑所有潜在的敌人，也让那些摇摆观望的人看清楚，在漠河，现在谁说了算。
但他必须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警方一定会展开最严厉的调查。
虽然他用的是自制炸药，来源难以追查，现场也大概率被大火破坏殆尽，但赵建国不是傻瓜，一定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与“冰刀”有仇，且最有能力和动机这么干的人——也就是他王野。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甚至几周，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低调，更谨慎。
他要完美地扮演一个同样被爆炸案惊吓到、庆幸“冰刀”覆灭、同时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的“守法商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漠河镇在惊恐和骚动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王野，就在这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静静地抽着烟，谋划着下一步。
正如王野所料，第二天，整个漠河镇都炸开了锅。
“冰刀”老巢被炸，老大“刀哥”连同七八个心腹骨干被一锅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晨光微熹中便传遍了镇子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是附近被爆炸惊醒的居民，战战兢兢地围观了那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消防队、警察拉起的警戒线。
接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开始在市场、茶馆、货运站、甚至边境交易点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镇西头老刘家旁边那院子，昨晚上‘轰’一声，塌了！炸得那叫一个惨哟，据说人都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何止是塌了，是炸没了！火光冲天啊！我起夜看到的，吓死个人！‘冰刀’那伙人，全在里面，一个没跑出来！”
“我的老天爷，谁干的？这么狠？直接把老窝都给端了？”
“还能有谁？肯定是得罪了更狠的呗！‘刀哥’这些年多嚣张，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不是说前两天冷锋就被人弄死了吗？这肯定是报复，斩草除根啊！”
“我看不像普通的仇杀，这手法……用炸药啊！这得多大仇？肯定是道上的人干的，而且来头不小！”
“会不会是……对岸过来的？”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嘘！别瞎说！这事儿邪乎着呢，公安都来了好几车了，没看把那边围得水泄不通？少打听，小心惹祸上身！”
倒爷们，跑单帮的，开店的，乃至普通居民，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猜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冰刀”覆灭的快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和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能搞到炸药，能用这么激烈的手段直接把一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连根炸掉，这得是什么样的狠角色？
以后在漠河混，可得把招子放亮点，谁知道这漠河的水底下，还藏着什么过江猛龙？
王野的公司里，气氛也同样压抑，但压抑中又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紧绷。
工人们照常干活，但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眼神时不时瞟向王野紧闭的办公室门。
张强、刘猛等人更是寸步不离公司，神情警惕。
王野则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直到日上三竿，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凝重，把张强叫到一边，低声问：“听说西头出事了？炸了？真的假的？”
张强配合地露出后怕的表情：“是啊，王哥，吓死人！早上出去买菜的柱子回来说的，炸得一塌糊涂，‘冰刀’那伙人好像全折在里面了！警察把那边都封了！”
王野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我的天……这也太……唉，虽说‘冰刀’不是东西，但这……这手段也太狠了。”
“咱们这几天都小心点，没事别往那边凑，警察肯定要到处查问。”
“知道了，王哥。”
张强连连点头。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紧接着，穿着制服的赵建国，带着两个面色严肃的警察，再次踏入了王野公司的院子。
这一次，赵建国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阴沉，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刮骨剔髓。
镇上发生了如此恶劣的爆炸案，死伤惨重（初步清点，屋里至少有八九个人），影响极其恶劣，他这个派出所所长压力巨大。
而王野，这个与“冰刀”有明显冲突、且背景复杂的边贸商人，自然是重点调查对象。
“王野！”
赵建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该来的，终于来了。
王野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适度的错愕和一丝不安：“赵所长？这……又出什么事了？我这一早听说西头那边……”
“少废话，到了所里再说！”
赵建国打断他，一挥手，两个警察上前，隐隐形成了夹持之势。
王野没有反抗，顺从地点点头，对一脸“焦急”的张强吩咐道：“强子，看好家，我去去就回，配合赵所长调查是应该的。”
然后，他在赵建国和警察的“陪同”下，坐上了那辆破旧的吉普车。
车子驶出院子，朝着镇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沿途，他能看到不少行人对他们这辆车指指点点，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猜疑和畏惧。
王野靠在并不舒服的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好了表演，也准备好了……应对一切可能的盘问。
他必须让赵建国相信，他王野，只是一个侥幸从“冰刀”勒索中逃脱、对昨晚爆炸案同样震惊和恐惧的普通商人。
至于谁是炸死“刀哥”的真凶？
那就让警察，让漠河的倒爷们，去猜吧。
派出所的审讯室比王野想象的要简陋，但也更让人压抑。
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另一面墙上有扇小小的、装着铁栏杆的窗户。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味、汗味和淡淡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