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所长，您可别听人瞎说。”
他脸上露出适当的苦涩：“我要真有啥了不得的背景，还能被‘冰刀’这种地痞欺负？”
“还能跑这冰天雪地的漠河来讨生活？”
“滨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种不愿多谈过往的黯然，将一个“有点故事但如今只想安稳做生意”的形象塑造得更加丰满。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赵建国的问题时而尖锐，时而迂回，试图从各个角度寻找王野的破绽。
但王野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情绪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惊讶、后怕、委屈、愤怒、无奈、配合，偶尔还流露出对“冰刀”覆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符合普通人心理的轻松。
最终，赵建国似乎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支烟，看着记录员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眉头紧锁。
眼前这个王野，表现得几乎无懈可击。
有不在场证明（虽然是人证），有看似合理的动机（被勒索，兄弟受伤），但缺乏直接证据，也缺乏获取并使用炸药的能力和渠道（至少明面上没有）。
更重要的是，赵建国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王野不简单，但直觉不能当证据。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赵建国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风声，立刻向派出所报告。”
“另外，近期不要离开漠河，随时配合调查。”
“是，赵所长，我一定配合。”
王野也站起来，态度很恭顺，“那我……可以走了？”
“嗯。”
赵建国挥了挥手，示意记录员打开门。
王野微微躬身，走了出去。
走出派出所那栋低矮的平房，冬日上午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感觉很好。
第一关，算是过了。
他知道，赵建国不会轻易放弃对他的怀疑，但至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赵建国动不了他。
而“冰刀”已灭，短时间内，漠河应该没人敢再轻易招惹他王野了。
那个神秘的“上校”……倒是个变数。
不过，经此一役，想必对方也会重新掂量掂量。
毕竟俄罗斯的军官有的是，一个上校虽然不低，能够提供许多常人无法办到的帮助，但是对于王野而言，并未怕了对方。
毕竟维克多这位朋友很有能量，能够稳住他在俄罗斯的局面，保证交易的畅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回到公司，张强、刘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关切。
王野摆摆手，示意无事，只吩咐大家各司其职，近期务必低调，夹着尾巴做人。
众人心领神会，公司内外的一切很快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但暗地里，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接下来的半个月，漠河镇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冰刀”覆灭的震撼和恐惧逐渐被时间冲淡，成了街头巷尾偶尔提及的谈资。
镇西头那片焦黑的废墟被清理，但焦土残垣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的惨烈。
警方投入了大量人力调查，挨家挨户走访，排查可疑人员和炸药来源，但收效甚微。
现场破坏严重，又是自制炸药，线索寥寥。
赵建国顶着巨大的压力，眉头一天比一天紧锁，看向王野公司方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但苦于没有证据，也只能将王野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
而这半个月，对王野而言，却是难得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没有了“冰刀”的掣肘和威胁，他的边贸生意顺畅了许多。
与维克多的交易按计划进行，又成功完成了五次。
从俄罗斯运来的钢材、化肥、机械零件，换成中国的轻工产品、食品、日用品，再运回去。
每一趟都利润丰厚，王野的腰包迅速鼓胀起来，手下的兄弟们也跟着分润了不少，士气高昂。
维克多那边也很满意，双方的合作更加紧密，王野在俄罗斯那边的渠道和关系，借着维克多的能量，也初步搭建了起来。
更让王野安心的是滨城传来的消息。
就在“冰刀”事件逐渐平息，漠河这边生意蒸蒸日上时，陈兴打来了电话。
“小野，在那边怎么样？”
“还顺利吗？”
陈兴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熟悉的沉稳。
“三哥，还行，都摆平了。”
“这边生意也上了轨道。”
王野恭敬地回答。
“嗯，那就好。”
陈兴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告诉你个好消息，开发区那档子事，基本搁置了。”
“奉天那边使不上劲了，他上面的人好像也出了点问题，自顾不暇。”
“这边暂时没人揪着不放了。”
“你……想回来的话，随时可以。”
王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大年十五仓惶离家，北上跑路，在这冰天雪地的漠河蛰伏、挣扎、搏杀，一晃眼，竟然快半年了。
这半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神经从未真正放松过。
此刻听到“可以回来”四个字，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哥……”
王野的声音有些发涩，“谢谢三哥！我……我安排一下这边，尽快回去！”
“嗯，回来了，哥给你接风洗尘。”
陈兴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这边，还是你的地盘。”
挂断电话，王野站在窗前，望着漠河灰蒙蒙的天空，久久不语。
可以回去了。
那个他出生、成长、打拼，最终被迫逃离的城市，那个有他的兄弟、他的根基、他的恩怨情仇的地方。
半年的蛰伏与血腥搏杀，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妥。
他用了几天时间，将漠河这边的生意和人事做了周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