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被安排坐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赵建国坐在他对面，另一个年轻警察拿着本子和笔坐在旁边记录。
没有水，没有烟，就这么干坐着。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赵建国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盯着王野，目光如刀，半晌没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王野没有回避赵建国的目光，但也没有显得挑衅，只是微微垂着眼皮，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安。
他知道，赵建国在观察他，在寻找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王野，”
赵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穿透力，“知道为什么又请你来吗？”
“赵所长，是不是因为西头昨晚那事儿？”
王野抬起头，脸上带着后怕和难以置信，“早上听伙计说了，吓死个人，怎么会出这种事？炸了？还死了那么多人？”
“你不知道？”
赵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
“我上哪儿知道去啊赵所长！”
王野露出苦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昨晚我一直在公司，跟几个伙计核对账目来着，弄到挺晚，睡得沉，爆炸那声儿是听见了，咚一声，还以为谁家放炮仗呢，这不过年过节的……后来好像是有吵吵声，但太累了，也没起来看。谁能想到是出这么大祸事啊！”
“核对账目？”
“谁可以证明？”
赵建国追问。
“张强，刘猛，还有管账的老周，他们都能证明。”
“我们大概弄到快十二点才散，然后就各自回屋睡了。”
王野回答得流利自然，这是他早就和心腹对好的说辞，时间点也刻意卡在爆炸发生之前。
“你和‘冰刀’的人，有矛盾吧？”
赵建国突然转换了话题，单刀直入。
王野心里一紧，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愤懑和无奈：“矛盾？赵所长，您这话说的……他们那就是勒索，是欺负人！”
“前两天他们那个叫冷锋的，带着人堵我门，非要我交什么‘保护费’，我不肯！”
“这事儿您昨天不也来问过吗？”
“我躲他们还来不及，还敢惹他们？”
“昨天是昨天，”
赵建国弹了弹烟灰，“昨天冷锋死了，今天‘刀哥’和他一帮手下也死了，还死得这么惨。”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
王野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赵所长，您……您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哪有那个胆子，哪有那个本事啊！”
“那可是炸药！”
“我就是一个做点小买卖的生意人，上哪儿弄炸药去？”
“再说了，我疯了吗我？”
“我还想不想在漠河待了？”
“我有那么傻？”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激动：“赵所长，您是明白人。”
“‘冰刀’在漠河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得罪的人少了？”
“想他们死的人，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
“凭什么就怀疑我？”
“就因为我跟他们有点冲突？”
“那冲突也是他们挑起的啊！我是受害者！”
赵建国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又吸了口烟：“受害者？王野，你可不是一般的受害者。”
“滨城来的，能在这短短时间在漠河站住脚，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还跟对岸的毛子关系不错……你这样的人，会是忍气吞声的主？”
“赵所长，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王野表情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看轻的愠怒，“我是滨城来的不假，可我也是正经做生意的。”
“跟对岸有来往，那是政策允许的边贸！”
“我规规矩矩纳税，老老实实做人，怎么就成不是一般人了？”
“‘冰刀’欺负到我头上，我报警，您也管了，虽然没抓着人……现在他们出事了，屎盆子就往我头上扣？”
“这道理说不通吧？”
“没人给你扣屎盆子，”
赵建国语气平淡，“只是例行调查。”
“‘冰刀’是本地一害，他们没了，对漠河是好事。”
“但用这种极端手段，造成这么大伤亡和影响，就是严重的刑事案件！”
“必须查清楚！”
“任何有嫌疑的人，我们都会调查。”
“你既然和他们有冲突，自然在调查范围之内。”
“那我配合调查。”
王野摊摊手，显得很坦然，“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我在公司，有人证。”
“炸药？”
“我见都没见过。”
“赵所长，您要是不信，可以搜，搜我公司，搜我住的地方，我绝对配合。”
“但凡能搜出一丁点跟炸药有关的东西，我王野认罪伏法！”
他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相关的东西早已被张强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粉末都不会留下。
赵建国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王野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被反复盘问的不耐和委屈。
“昨晚爆炸前后，你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
“比如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奇怪的动静？”
赵建国换了个角度。
王野做出思索状，然后摇摇头：“没有。”
“爆炸前我在对账，没注意外面。”
“我那地方离西头有点距离，听不真切，也没出去看。”
“我这人胆小，听到枪响爆炸什么的，躲还来不及呢。”
“你和‘冰刀’冲突，除了冷锋，还和‘冰刀’其他人有过节吗？”
赵建国直直看着王野，继续追问，“比如‘刀哥’？”
“刀哥？”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见过。”
“我来漠河时间不长，就见过冷锋那一次，还是他来勒索我。”
“‘刀哥’是听说过的，但从来没打过交道。”
“他那种大人物，哪儿是我能见着的？”
“听说你滨城那边，有点背景？”
赵建国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看似不经意。
王野心里冷笑，知道这是赵建国在敲打他，也是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