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真是你？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上下打量着儿子，伸手想拉他又看到自己手上的面粉，有些手足无措。
“妈，我回来了。”
王野看着母亲明显多了些白发的鬓角，心里也是一酸，赶紧把东西放下，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母亲，“想回来就回来了，给您和爸一个惊喜。”
“你这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母亲拉着儿子的胳膊就往屋里拽，又冲着屋里喊，“老头子！老头子！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
看到王野，他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但比母亲内敛得多：“回来了？事情都忙完了？”
“嗯，爸，都处理好了，回来看看您和我妈。”
王野笑道。
“好，回来就好。”
父亲点点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一堆东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乱花钱，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没花多少，爸，都是用得着的。”
“这茶叶是给您的，这烟酒您放着招待客人。”
“妈，这是给您买的毛衣和点心，春天也凉，这种薄款毛衣适合这个季节，您穿暖和点。”
王野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往屋里搬。
母亲已经忙不迭地去给儿子倒水，又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瓜子、花生、糖果，一个劲地往王野手里塞：“快坐下，歇歇！吃饭了没？妈给你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
“妈，您别忙了，我吃过早饭了。”
王野心里暖洋洋的，在家里，他不再是那个在漠河谈笑间定人生死的“王哥”，也不是在陈兴面前需要小心应对的“小野”，只是父母眼里那个需要操心、需要关爱的儿子。
“吃过也再吃点！”
“坐火车累了吧？脸色看着还行，就是瘦了点……”
母亲絮絮叨叨，转身就进了厨房，开始和面、剁馅，动作麻利。
父亲则坐在沙发上，问了问王野在外地生意的情况，王野捡能说的说了些，含糊了在漠河的惊险，只说是生意还行，站稳了脚跟。
趁着母亲在厨房忙活，王野从兜里掏出用报纸包好的五万块钱，塞到父亲手里：“爸，这钱您和我妈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
“我那边生意还行，以后每个月我都往家里寄钱。”
父亲拿着厚厚一沓钱，手抖了一下，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野，爸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能挣钱。”
“但钱不是最重要的，平平安安最重要。”
“你妈这半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整天担心你。”
“以后……做事要稳当，别让爸妈再为你提心吊胆了。”
王野心中一凛，知道父亲话里有话。
父母虽然从不过问他在外面具体做什么，但知子莫若父，加上半年前他走得那么突然，二老心里肯定有数。
他用力点点头：“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以后……尽量让您和我妈省心。”
“嗯，你心里明白就好。”
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再多说。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折叠圆桌旁，吃着母亲亲手包的、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王野吃得格外香，连吃了两大盘。
母亲不停给他夹菜，父亲也难得地开了瓶啤酒，爷俩碰了一杯。
饭桌上，聊着家长里短，邻居琐事，其乐融融。
这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是王野在漠河冰冷的雪夜里，无数次梦回的场景。
一连三天，王野都老老实实待在父母家，哪儿也没去。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陪父亲下下棋，听母亲唠叨些街坊四邻的趣事，帮着母亲择菜、打扫卫生。
晚上一家人看看电视，聊聊家常。
这难得的平静和温馨，像一汪温泉，慢慢滋养着他这半年在漠河被冰霜和血腥浸润得有些僵硬的心。
第三天下午，他跟父母说公司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晚上可能回来晚点。
父母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王野答应着，开车先回了自己在锦绣家园的房子。
半年没回来，屋子里落了一层薄灰，冷冷清清。
他打开窗户通了通风，简单打扫了一下。
这里算是他在复县的一个秘密小窝，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李婉婷，父母，就是陈兴几个人知道。
打开卧室角落那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输入密码，厚重的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隐蔽安全。
王野将从漠河带回来的现金，大部分都放了进去，只留了几十万块在外面零用。
漠河几次交易，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扣除分给兄弟们的，他自己手头现在差不多有一百多万的现金。
这笔钱在九十年代初，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仔细清点，用牛皮纸分装好，码放整齐。
想了想，又从中分出大约五万，准备明天去银行存个活期。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家里放一部分，银行存一部分，这是最基本的。
处理完现金，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镜，出了门。
他开车去了滨城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的国营金店。
这家金店口碑不错，成色足，信誉好。
走进金店，柜台里金光闪闪。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见王野穿着普通，也没太热情。
王野也不在意，指着柜台里那些分量足、样式简单的金戒指、金项链，让售货员一一拿出来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就这种实心的，不要空心的，也不要带太多花样的。”
王野挑的都是克数重、工艺简单的款式。
金戒指选了七八个，每个都在十克以上；金项链选了三四条，也都是粗重的方链或水波纹链。
算下来，总重量接近三百克。
按照当时的金价，花了他差不多两万块钱。
售货员见他挑的都是实在货，付款也爽快（现金），态度立刻好了不少，一边开票一边笑着说：“同志有眼光，这金子实在，保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