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笑了笑，没说话。
保值？
他要的就是这个。
真到了需要跑路、现金不方便的时候，这些黄澄澄的小玩意儿，在任何地方都能快速变现，而且不太受地域和形势限制，是真正的硬通货。
提着沉甸甸、用红布包好的一小包金饰离开金店，王野又开车去了滨城最大的百货商场。
这次他的目标是手表专柜。
劳力士的专柜在一楼显眼位置，锃亮的玻璃柜台里，一块块手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身份和财富。
这个年代，能戴得起劳力士的，非富即贵。
王野走过去，售货员是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年轻姑娘，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手里还提着个不起眼的布包，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先生，看表吗？”
语气还算礼貌，但带着职业性的疏离。
“嗯，看看劳力士。”
王野语气平淡，目光在柜台里逡巡。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款金色表壳、金色表链、白色表盘，俗称“金劳”的手表上。
款式经典，辨识度高，更重要的是——保值，甚至升值。
“这块，拿出来看看。”
王野指了指。
售货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看最贵的几款之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柜台，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金劳”，放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
“先生，这是劳力士星期日历型，18K黄金材质，自动上链，防水……”
售货员开始熟练地介绍。
王野没怎么听，他拿起手表，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手感极佳。
又对着光看了看表盘和指针的做工，确实精致。
他不懂太多手表知识，但他知道，这东西，在很多时候，比现金和金条还好用。
尤其是需要快速获取信任或者打通关节的时候，一块“金劳”亮出来，分量十足。
“多少钱？”
他直接问。
售货员报出一个数字。
王野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个价格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便宜点（相对于其价值）。
“开票吧，我要了。”
王野说着，直接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几捆现金，数出相应的数目，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和旁边的其他顾客都愣住了。
这年头，用现金买劳力士，而且这么痛快，实在少见。
售货员脸上的轻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情甚至有些惶恐：“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开票！”
“需要给您调整表带吗？”
“不用，就这样。”
王野淡淡道。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
很快，手续办妥。
王野将“金劳”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有些压手，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感觉。
将装表的盒子和票据随手塞进包里，他转身离开了商场，留下一群窃窃私语的售货员和顾客。
走出商场，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王野抬起手腕，看了看在夕阳余晖下依旧金光闪闪的表盘，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不仅仅是一块表，更是一份底气，一份在必要时刻可以迅速转化为资源或退路的保障。
现金、黄金、名表，还有漠河那条逐渐稳固的边贸线，以及陈兴这座靠山。
王野默默盘点着自己如今的家底。
半年的亡命奔逃与刀头舔血，换来的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和更加沉稳冷硬的心性。
他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飘散，他的思绪也飘向了另一个人——李婉婷。
那个明媚、骄傲，又带着点任性，偏偏在他心里刻下深深印记的女人。
他离开滨城时走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只打了个电话。
后来在漠河，偶尔通个电话，李婉婷的声音里总是带着嗔怪、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思念。
好几次，她都嚷嚷着要买机票去黑龙江找他，说受不了这遥遥无期的分离。
每次都被王野用各种理由硬生生拦下了。
漠河那是什么地方？
冰天雪地，龙蛇混杂，他王野在那里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今天不知道明天。
跟“冰刀”的冲突，那场血腥的爆炸……他怎么能让李婉婷置身于那种危险之中？
她是温室里精心呵护的花朵，是官宦之家的大小姐，哪怕对他用情再深，他也绝不敢冒这个险。
万一有个闪失，他王野就算死一百次，也无法向她的家人交代，更无法向自己交代。
如今，他回来了。
虽然风波未定，前路依然莫测，但至少，他重新站在了滨城的土地上，有了片刻喘息，也有了些许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
是时候，该去见见她了。
这四天，他忙于安顿、拜会陈兴、陪伴父母、处理财物，但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
礼物，是早就想好要买的，只是今天才得空。
掐灭烟头，王野重新走进商场。
这次，他没有去手表或金饰柜台，而是径直上了二楼的女装和化妆品区域。
他对女人的东西不算在行，但大概知道李婉婷的喜好。
她喜欢有质感的衣服，偏爱素雅但剪裁精致的款式，不喜欢过于花哨。
化妆品和香水，她似乎钟情于某个法国牌子，王野记得味道，清雅中带着一丝冷冽，很像她的人。
他在一家风格简约但价格不菲的女装店前驻足，看中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款式大方，触手柔软。
他记得李婉婷的尺码，让售货员包了起来。
又去化妆品专柜，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牌子的香水，选了一款新出的、据说很受欢迎的款式。
想了想，又添了一支同品牌的口红，颜色是他觉得李婉婷涂上应该会很好看的正红色。
提着购物袋走出商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滨城的夜生活开始苏醒，霓虹闪烁。
王野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回了锦绣家园一趟。
将金饰、剩下的现金妥善收好，又换了一身更得体些的衣服，黑色的休闲裤，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合身的皮夹克，既不显得过于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手腕上的“金劳”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