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王野和李婉婷又坐了许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刻意避开了漠河的凶险和滨城道上的纷争。
只是说着各自这半年里遇到的一些趣事，或者对未来的模糊憧憬。
时间在舒缓的音乐和低声细语中悄然流逝，仿佛要将分离半年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直到服务员过来轻声提醒打烊时间快到了，两人才惊觉已近午夜。
结了账，走出咖啡馆，晚风带着凉意，但手牵着手，倒也不觉得冷。
“饿不饿？”
“晚上光喝咖啡了。”
王野侧头问李婉婷。
李婉婷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真有点。”
“走，带你去吃点东西，老地方？”
王野笑道。
他知道李婉婷喜欢吃烧烤，尤其是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路边摊，味道正宗，氛围也热闹。
“嗯！”
李婉婷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
王野开车，轻车熟路地来到老城区一条略显杂乱但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
停好车，两人走到一家挂着“老四烧烤”招牌的摊位前。
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汉子，正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炭火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哟！王哥？！李小姐？！稀客稀客！可有日子没见了！”
老板老四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招呼着。
王野以前是这里的常客，带着李婉婷来过几次，老板印象很深。
“老四，生意还是这么红火啊！”
王野笑着打了个招呼，拉着李婉婷在靠里一张相对干净的小桌旁坐下。
“托您的福，还凑合！”
老四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老规矩？”
“老规矩，肉筋、板筋、心管、鸡翅、韭菜、茄子……再来一打啤酒，要凉的。”
王野熟练地点单。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
老四吆喝一声，转身忙活去了。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撒着孜然辣椒面的肉串就端了上来，冰镇的啤酒也开了盖。
两人就着夜色和喧嚣，边吃边聊。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更加轻松，李婉婷脸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红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不再追问王野在外的细节，只是听他说些漠河的风土人情，雪原林海，偶尔插嘴问几句天真烂漫的问题，惹得王野忍不住发笑。
这一刻，没有江湖恩怨，没有生意风险，只有烤肉的香气、冰啤的爽冽，和眼前人明亮的眼眸。
王野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快乐。
吃饱喝足，已近凌晨。
王野结了账，在老四热情的“常来啊”声中，牵着李婉婷的手离开喧嚣的夜市，走向停车的地方。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那个安静的高档小区。
王野将车停在自己那栋楼的楼下，对李婉婷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就几步路，我自己上去就行。”
“你也早点休息。”李婉婷摇摇头，但眼里有些不舍。
“我看着你上楼，灯亮了再走。”
王野坚持。
李婉婷没再拒绝，两人一起走进单元门，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空间狭小，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烧烤味，以及李婉婷发间传来的清香。
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电梯停在李婉婷家所在的楼层。
她走出电梯，转身看着王野，轻声说：“我到了。”
“嗯，早点休息。”
王野站在电梯里，看着她。
李婉婷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飞快地在王野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后退，脸瞬间红透，低声说了句“晚安”，就转身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直到看到李婉婷家客厅的灯亮起，他才按下电梯按钮，下楼回了自己家。
打开自己家房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王野开了灯，换了鞋，简单洗漱了一下。
他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盏落地灯，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
重逢的温情和轻松渐渐褪去，现实重新浮上心头。
李婉婷是他心底的柔软，但滨城的江湖，才是他必须面对的硬仗。
明天开始，他就不能继续沉浸在这短暂的安宁里了。
运输队、建材店、金孔雀歌舞厅……这些都是他跑路前留下的产业，也是他在滨城安身立命的根基。
虽然这半年有陈兴照拂，彪子等人也帮忙盯着，但具体经营状况如何，人心是否还齐，账目是否清楚，都需要他亲自去梳理、掌控。
尤其是金孔雀歌舞厅，那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鱼龙最混杂的场所。
那里的小弟，也是最需要敲打和安抚的。
还有孙大伟、李军那些以前跟着他的兄弟，这半年散在各处，虽然陈兴说“没散”，但肯定人心浮动。
他回来了，必须尽快把他们重新聚拢起来，给饭吃，给事做，把人心和队伍重新拉起来。
这是他在滨城重新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烟一支接一支。
直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王野才掐灭最后一支烟，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夹克和长裤，手腕上戴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劳”，王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稳锐利，再不复半年前被迫逃离时的些许仓惶。
他拿上车钥匙，走出家门。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的战场，也从漠河的冰天雪地，转移回了滨城这片更为复杂、也更为熟悉的江湖。
第一站，他决定先去运输队看看。
那里相对单纯，也是他了解当前情况的切入点。
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王野驾车驶出小区，融入了滨城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中。
清晨的滨城，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凉意，但街道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王野驾驶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心情却与半年前离开时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