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年前，脸庞的线条似乎更硬朗了些，眼神深处多了些在漠河风雪和血腥中淬炼出的东西，但总体气色还不错。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
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王野的心上。
他竟有些久违的紧张，像第一次约女孩子出去。
电话终于被接起，传来李婉婷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似乎被打扰了清静：“喂？哪位？”
“婉婷，是我。”
王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紧接着是李婉婷提高了音调，带着难以置信和惊喜，又夹杂着委屈和恼怒的复杂声音：“王野？！你个没良心的！你还知道打电话啊！你……你在哪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王野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回来了。”
“下午刚办完事。”
“你……在家？”
“方便出来吗？我……想见见你。”
“你在哪儿？”
李婉婷的声音急切起来。
“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附近，就‘时光’那家，你知道的。”
王野报了个地点。
“等着！不许走！我马上到！”
李婉婷语速飞快地说完，不等王野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王野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她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下楼，开车前往那家名叫“时光”的咖啡馆。
那是一家不大但很雅致的店，以前他们偶尔会去那里坐坐。
王野要了个靠窗的安静卡座，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给李婉婷点了一杯她最喜欢的卡布奇诺，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灯光昏黄温馨。
王野看着窗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心情有些复杂。
期待，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这半年，他让她担心了。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疾驰而来，在咖啡馆门口“嘎吱”一声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匆匆下来。
正是李婉婷。
她显然出来得匆忙，只穿了件米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家居的毛衣和长裤，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素面朝天，但即便如此，也难掩她出众的容貌和气质。
她站在街边，焦急地四下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窗内的王野。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相遇。
李婉婷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她咬了咬嘴唇，快步推门走了进来。
咖啡馆的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王野站起身，看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半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此刻那明亮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隐隐闪动，混合着欣喜、委屈、生气和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她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王野，胸膛微微起伏。
“婉婷……”
王野刚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
李婉婷打断他，声音带着哽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王野，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野心里一疼，绕过桌子，轻轻拉过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对不起，婉婷。”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柔和诚恳，“让你担心了。我……我回来了。”
李婉婷任由他拉着，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
她别过头，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擦掉，然后才转过头，瞪着他，带着哭腔：“说！这半年，死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几次，问你在哪儿也不说清楚，还不让我去找你！你是不是在那边有别人了？”
“没有，绝对没有。”
王野立刻否认，拉着她坐下，将准备好的卡布奇诺推到她面前，“那边……情况比较复杂，生意刚起步，也遇到点麻烦，很乱，很危险。”
“我怕你担心，更怕你过去有危险。所以……”
“所以你就瞒着我，一个人扛着？”
李婉婷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心疼，“你瘦了，也……黑了。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还好，都过去了。”
王野笑了笑，不想多谈漠河的血腥，“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而且，以后……应该能安定一些了。”
他没有把话说满，江湖事，谁也说不准。
李婉婷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这半年经历的痕迹。
半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温度正好。“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忙，至少……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好，我答应你。”
王野郑重地点头，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购物袋，“给你买了点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李婉婷瞥了一眼袋子，哼了一声：“别以为送点东西就能糊弄过去。”
但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
拿出那条羊绒连衣裙，摸了摸，眼中闪过一丝喜欢，嘴上却说：“还行吧，算你有眼光。”
又拿出香水和口红，看了看牌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但很快又压下去，“无事献殷勤……说吧，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王野失笑：“真没有。就是觉得……这么久没见，该给你带点礼物。在那边，每次想起你，就想着回来要给你买点什么。”
这话说得朴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李婉婷受用。
她脸上的冰霜终于彻底消融，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小心地将礼物收好，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野：“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王野沉默了一下，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短时间内，应该不走了。”
“滨城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但以后……可能还是会经常往外跑，生意在那边。”
他不想骗她。
李婉婷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她伸出手，握住王野放在桌上的手：“不管你去哪儿，记得滨城有我等你。”
“但是……一定要小心，要好好的。”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传递着无声的信任和牵挂。
王野反手握住，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咖啡馆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温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握着手，半年分离带来的隔阂与担忧，在无声的交流中慢慢消融。
对于王野而言，李婉婷是他血腥江湖之外，一方柔软而珍贵的净土。
有了这块净土，他在外搏杀时，心里才有一份温暖的念想和必须回去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