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狼狈离开，远走漠河。
半年后，他回来了，一切似乎如旧，但暗流之下，早已不知有多少变化。
抽完烟，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下车，迈步朝“金孔雀”走去。
门口的迎宾和服务生都换了一些新面孔，但也有几个老人。一个穿着制服、负责泊车的小弟正指挥着一辆车停靠，一扭头看到走过来的王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王……王哥？！”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让周围几个老员工都看了过来。当看清来人真是王野时，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有惊喜，有激动，也有惶恐和不安。
“王哥回来了！”
“真是王哥！”
“快，快去告诉力哥！”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手忙脚乱地往里面跑。
王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那个认出他的泊车小弟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金孔雀”那扇沉重而华丽的大门。
门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闪烁迷离的灯光瞬间将他包围。
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节奏疯狂扭动；卡座和包厢里，推杯换盏，嬉笑怒骂；穿着暴露的女招待端着酒水穿梭其间……一切似乎都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喧嚣。
但王野能感觉到，从他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算计……各种情绪在昏暗的灯光下交织。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吧台。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马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调酒师正在摇晃着调酒壶，动作娴熟。
这调酒师外号“阿飞”，是这里的老人了，也是王野比较信任的一个。
阿飞也看到了王野，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王……王哥？您怎么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过来看看。”
王野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敲了敲台面，“老规矩，一杯冰水。”
“好，好，马上。”
阿飞连忙放下调酒壶，手脚麻利地倒了一杯冰水，双手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王哥，您……是先到处看看，还是……”
“阿力呢？”
王野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地问。
阿力原名赵力，是他离开前指定的负责“金孔雀”日常管理和看场子的头目，算是他的心腹之一。
“力哥……力哥他在楼上办公室，好像……好像在谈事情。”
阿飞眼神有些闪烁，低声说道。
“谈事情？”
王野抬眼看了阿飞一眼，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阿飞心里一紧，后面的话没敢再说。
“我自己上去找他。”
王野放下水杯，站起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楼梯口守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是新面孔，不认识王野，见他要上楼，立刻伸手拦住：“先生，二楼是办公区和贵宾区，不对外开放。”
王野停下脚步，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这时，后面匆匆追上来一个认识王野的老员工，急忙对那两个大汉低喝道：“瞎了你们的眼！这是王哥！老板！”
两个大汉一愣，显然听说过“王哥”的名头，但没见过本人，此刻有些迟疑地看着王野。
王野没理会他们，直接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迈步上楼。
两个大汉被他的气势所慑，竟没敢再拦。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包厢和办公室。
王野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那是他以前用的，现在应该是阿力在用。
走到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王野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宽大的老板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是阿力。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另一个剃着光头，面相凶悍。
三人正在吞云吐雾，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还摆着酒瓶和酒杯。
看到门被突然推开，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看向门口。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是王野时，阿力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手里的香烟掉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王……王哥？！”
阿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旁边那两个人也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王野，又看看阿力。
王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内的三人，最后落在阿力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淡淡开口：
“阿力，我回来了。”
“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二位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浓重的烟味混合着劣质酒精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让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阿力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脸色从煞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眼珠子转了转，抢先一步，脸上堆起一个油腻的笑容，伸出手朝王野走来：“哎呀，这位就是王哥吧？”
“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金孔雀的王哥是条好汉，今天总算见着真佛了！”
“小弟姓刘，刘……”
“我没问你。”
王野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阿力，打断了花衬衫的话。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让花衬衫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另一个光头男眉头一皱，似乎对王野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没敢立刻发作，只是眼神阴鸷地打量着王野。
阿力被王野的目光钉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厉害：“王……王哥，您……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