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目测至少两千。
他嗤笑一声，把钱扔回桌上。
“这老歪，倒是识相。”
“王哥，那这钱……”
“五千留下，算工地的损失。”
王野道，“那两千，给那天受伤的司机和工人分了。”
“另外，从今天起，工地夜班再加两个人。”
“让兄弟们别放松警惕。”
“老歪怂了，不代表别人也怂。”
老杨点头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王野坐在椅子上，点了支烟。
老歪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
但这解决得太“顺利”，顺利得有点反常。
一个能在车站、市场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就算被赌债逼得急，被当众打了脸，就真能这么痛快地服软认栽，还主动赔钱？
要么是老歪外强中干，被自己那晚的狠辣彻底吓破了胆，不敢再有任何心思。
要么，就是他背后另有其人，在憋着更大的招。
赔钱，或许只是缓兵之计，或者……是某种信号？
王野更倾向于后者。
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是在滨城这片复杂的泥潭里。
老歪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王野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该来的挡不住，该活的还得活。
开发区那边的工程已经步入正轨，老杨和周文斌盯着，钉子带着几个兄弟轮流值班，短时间内出不了大乱子。
北线那边，刚子传来消息，维克多终于搞定了新换防的边防，积压的货开始陆续过江。
虽然利润比之前薄了些，但好歹现金流又转起来了。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这天傍晚，王野要见李婉婷。
自从上次在歌舞厅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走得很近了。
李婉婷聪明、懂事，从不问他那些不该问的事，也不像别的女人那样黏人、作闹。
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圈子，和王野在一起时，总是能够温暖他的心灵。
王野喜欢这种感觉。
不累。
两人在县城一家小饭馆吃了晚饭，又沿着河堤散了会儿步。
“最近工地那边还顺利吗？”
李婉婷侧头看他，长发被风吹起，拂过他的肩膀。
“还行。”
王野点了支烟，“稳下来了，不用天天盯着。”
“那就好。”
李婉婷笑了笑，“你瘦了。”
“有吗？”
王野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最近跑得勤。”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快到李婉婷住的小区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野。
“到了。”
她说，“你早点回去休息。”
“嗯。”
王野掐灭烟头，“你上去吧，我看你亮灯再走。”
李婉婷笑了笑，转身上楼。
王野站在单元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远去，直到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然后灯亮了。
他这才转身往回走。
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有些昏暗，树影婆娑。
但王野没在意。
这里是复县，是他的地盘。
他走得很从容。
然而，就在他到自家楼的附近时，变故突生。
四个黑影从巷口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四个人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王野瞳孔猛地收缩。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转身，狂奔。
他没有任何犹豫。
四个人，四把刀，硬拼就是找死。
他不是刚出道的毛头小子，不会为了面子去逞英雄。
跑，才有机会活。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砍刀在空气中挥动的声音尖锐刺耳。
王野跑得飞快。
他身体素质本就不差，这些年虽然在刀口上讨生活，但从来没放松过锻炼。
可那四个蒙面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跑得也不慢，紧紧咬在他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五六米。
小区里面的道路不长，王野几十秒钟就冲到了尽头，拐上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行人稀少。
王野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被追上，四把刀一起招呼，他不死也得残。
跑过一堆停在路边的车辆，绕过一堵围墙，王野看到前方有一个黑漆漆的豁口，像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
他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
工地上到处是碎砖、瓦砾、钢筋和废弃的木料。
王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好几次差点被绊倒，但每次都凭着过人的平衡能力稳住了身体。
身后，四个蒙面人紧追不舍。
跑过一堆碎砖，绕过一堵半塌的围墙，王野看到前方有一个黑漆漆的门洞，像是一栋未完工的楼房。
他直接冲了进去。
门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王野放慢脚步，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前摸索。
身后，那四个蒙面人也追了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体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分头找！”
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
四个人立刻散开，脚步声朝不同方向远去。
王野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手慢慢摸向腰间——空的。
他今天出来，没带刀，没带任何家伙。
但他没有慌。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四个人，四把刀，分散在这栋未完工的楼里。
他手无寸铁，硬拼肯定不行。
唯一的办法，是各个击破。
王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辨别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左侧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朝这边走来，脚步沉重，不时用刀拨开挡路的碎砖，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王野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两块碎砖头，握在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一个黑影出现在门洞透进来的微光中，手里的砍刀反着光，正在左右张望。
王野没有犹豫，猛地站起身，右手一挥，一块碎砖头狠狠砸向那个黑影的面门。
“啊——”
一声惨叫，那人捂着脸踉跄后退，砍刀脱手落地。
王野冲上去，左手的碎砖头抡起来，狠狠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