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场子，树大招风。”
赵队长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峻，“开发区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止老歪一个。”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开业前后，尤其要小心。”
“防火，防盗，防人捣乱。”
“特别是……”
他顿了顿，“原材料，施工安全，这些环节最容易出岔子。”
“真要是有人在装修材料上动手脚，或者施工时出点‘意外’，够你喝一壶的。”
王野眼神一凝。
赵队长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意有所指。
他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多谢赵队长提醒。”
王野郑重道，“您说的对，这方面我一定加强防范。”
“安保这块，我会再加派人手，日夜盯着。”
“材料进场，每一批都仔细检查。”
“施工安全，也请了专人负责。”
赵队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跟王野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了两个来小时，气氛总体还算融洽。
散席时，刘副主任已经有些醉意，拍着王野的肩膀，满口“后生可畏”、“前途无量”。
赵队长虽然也喝了酒，但眼神依旧清醒，跟王野握手时，手上加了点力道：“王老板，好自为之。”
“一定。”
“赵队长慢走。”
陈兴安排车，把两位领导送走。
目送车子离开，王野和陈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刘胖子喝高了，但话里话外，还算实在。”
“20%的股份，他收了，以后多少能说上话。”
陈兴点了支烟，缓缓道。
“赵黑脸最后那几句话，有点意思。”
王野也点上烟，眉头微蹙，“他是在提醒我，有人可能要在我装修上动手脚？”
“有可能。”
陈兴吐出口烟圈，“他是干治安的，地头上的牛鬼蛇神，他比我们清楚。”
“老歪那种人，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使绊子，太正常了。”
“防火，防盗，防人捣乱……他特意点出原材料和施工安全，不是无的放矢。”
“钉子盯得够紧了。”
王野道，“我再让阿平多带几个人，晚上也盯着。”
“所有进场的材料，都让顺子亲自过目。”
“施工队那边，也敲打敲打，让他们眼睛放亮点。”
“嗯，小心无大错。”
陈兴点头，“场子开起来之前，不能出任何纰漏。”
俩人站在饭店门口，又聊了几句，看着开发区璀璨的夜景。
远处，皇朝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脚手架上的灯还亮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即将苏醒。
“快了。”
王野掐灭烟头，目光投向那栋楼，“十一开业，还有不到两个月。”
“嗯，快了。”
陈兴也掐灭烟，拍了拍王野的肩膀，“走吧，回去。”
“钉子他们还在外面等着。”
两人走向自己的车，那四个负责警戒的年轻人立刻散开，两人上了陈兴的车，阿平和另一个上了王野的车，发动车子，一前一后，驶入开发区灯火辉煌的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悦宾楼对面街道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默默收起了手中的望远镜，闪身钻进了一条小巷，很快消失不见。
夜，愈发深了。
回到开发区临时租住的房子，王野并未立刻休息。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沉静，反复咀嚼着赵队长最后那几句话。
“原材料，施工安全……出点意外……”
赵黑脸不是个喜欢危言耸听的人，他特意在酒桌上点出来，绝不仅仅是泛泛的提醒。
要么是他听到了确切的风声，要么是他凭借经验判断，有人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老歪。
王野几乎可以肯定。
胡老西之前的殷勤，更像是麻痹和试探，真正的杀招，恐怕就藏在暗处。
“阿平。”
王野掐灭烟头，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平立刻推门进来：“王哥。”
“从明天开始，工地晚上加派一倍的人手。”
“你亲自带班，分成明暗两班。”
“明面上巡逻的照旧，暗地里，在工地几个要害位置，比如材料仓库、电闸、主要通道，安排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轮班倒。”
“发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立刻拿下，问清楚再说。”
“是，王哥。”
阿平点头，没有任何疑问。
“还有，”
王野补充道，“通知顺子，所有进场的材料，尤其是易燃的木材、油漆，还有电线、开关这些关键部件，每一批，每一件，都要仔细检查，核对单据，看有没有被掉包或者以次充好。”
“让施工队的工头也提高警惕，发现陌生人靠近或者有工友行为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去吧，现在就安排。”
阿平转身离开，脚步轻而迅捷。
王野又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前。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
工地上的装修进度很快，一楼大堂的巨型水晶吊灯组件已经运到，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安装。
二楼包厢的隔音板也开始铺设。
阿平带着人日夜巡视，明岗暗哨，将工地守得像铁桶一般。
顺子几乎住在了工地，每一车材料进场，他都亲自带着人核对清单，抽查样品，甚至拆开包装仔细检查。
工人们也被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胡老西依旧“尽心尽力”，每天都会来工地转一圈，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偶尔还提点水果饮料慰问工人。
王野对他依旧客气，但暗中让阿平派了两个人，专门盯着胡老西和他那几个经常一起混的兄弟。
第三天晚上，盯梢的人传回消息，胡老西半夜去了老歪的悦来茶馆，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随后两天，胡老西手下两个平时挺活跃的混混，忽然不见了踪影，问起来，说是“回老家办事去了”。
王野得到消息，冷笑一声。
果然坐不住了。
第五天下午，一车从南方运来的高级音响设备到了。
顺子照例带人仔细检查，核对型号、序列号，确认无误后才签收。
工人们开始卸货，往三楼的慢摇吧搬运。
这些设备精贵，工人们都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