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朝工地上只剩几盏安全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脚手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阿平蹲在三楼慢摇吧的角落里，嘴里叼着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四个小时，腿有些麻，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批刚刚就位的音响设备。
楼下，两个明哨提着电筒在院子里转悠，光柱扫过堆放的建材，一切如常。
凌晨两点十七分。
阿平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
很轻，像是老鼠啃咬木头的窸窣声，但他知道不是老鼠。
老鼠不会在后墙那个位置。
他慢慢站起身，贴着墙壁往后窗方向移动。
还没有装玻璃的窗户敞开着，月光透进来，照出窗外脚手架上几个蠕动的黑影。
阿平没有动，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又松开——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告诉其他暗哨：有情况，准备。
楼下，院墙拐角的阴影里，两个黑影翻墙而入，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算生疏。
他们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直奔堆放装修材料的小仓库。
阿平掏出大哥大，按下了王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王哥，有人来了。”
“后墙四个，院里两个，冲着音响和材料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王野阴沉的声音：“能拿下吗？”
“六个毛贼，没问题。”
“拿下。”
“我过来。”
电话挂断。
阿平把大哥大放好，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后墙上，第四个黑影刚翻过墙头，脚还没落地，阿平已经从三楼顺着一根排水管滑了下来，落地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四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黑暗里突然冲出七八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别动！蹲下！”
手电筒的光柱同时亮起，刺得几个黑影睁不开眼。
有两个反应快的，转身想跑，被阿平一人一脚踹翻在地，脑袋磕在水泥台阶上，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院里那两个人听到动静，想从原路翻墙逃走，被早就埋伏在外面的顺子带人堵了个正着。
一个被按在墙头上，裤裆挂在铁栅栏上，疼得嗷嗷叫；另一个直接从梯子上摔下来，把脚崴了，趴在地上直哼哼。
前后不到五分钟，六个人全部拿下。
“都绑了，带到一楼大厅。”
阿平擦了擦手上的灰，“手脚利索点，别弄死了，王哥要来亲自问。”
六个人被拖到一楼大厅，按着跪在地上，手电筒照着他们的脸。
阿平一个个看过去，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两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躲闪，一看就是惯偷。
“哪来的？”
阿平拎着最先翻墙那个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大……大哥……饶命……我们就想偷点东西卖钱……”
“问你哪来的！”
“开……开发区本地的……”
阿平松开手，那人一头栽在地上。
不是老歪的人。
但也不能排除是被指使的。
他站在大厅门口，点了支烟，等着王野。
王野来得很快。
不到四十分钟，一辆捷达就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灯熄灭，王野从车上跳下来，钉子和二奎跟在他身后。
阿平迎上去：“王哥，六个人，都在这了。”
王野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大厅。
六个人被绑着手脚，跪成一排，看到有人进来，都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王野走到最前面那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人二十五六岁，寸头，脸上有道疤，眼神还算镇定，但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他。
“谁让你们来的？”
王野问。
那人咬着嘴唇，没说话。
王野也不废话，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抡起来，砸在那人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清脆。
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捂着肩膀浑身抽搐。
其余五个人吓得缩成一团，有两个甚至尿了裤子。
王野把钢管扔在地上，点了支烟。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强哥……”
一个年纪最小的忍不住了，哭喊着，“刘强……他说这里有好东西……让我们来偷……”
王野眼神一凛。
“刘强是谁？”
王野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手里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是……是西街那边……开游戏厅的……”
那小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平时……平时带着我们……弄点快钱……”
“他住哪？”
“西街……西街后巷……有个红砖小楼，二楼，他……他和他姘头住那儿……”
“今晚的事，是他指使的？”
“是……是强哥说……说这儿新开个大场子，装修用的都是好材料，还有进口音响，值大钱……让我们来……来弄点……”
“他有没有说，谁告诉他有好东西的？”
“没……没有，他就说有人告诉他……让他带人来……还给了我们……一人五百块钱……”
“给了钱？”
王野眯起眼睛。
“是……是，一人五百，说是定金，得手了……还有分成……”
“那钱呢？”
“在……在我这儿……”
另一个稍大点的混混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都是十块二十块的散票，用橡皮筋捆着。
阿平上前拿过钱，递给王野。
王野扫了一眼，没说话。
“强哥……强哥还说了啥？”
王野继续问，声音更沉了。
“还说……让我们……别光偷，最好……最好能放把火……”
说话的是那个肩膀被砸断的寸头，他疼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说，“说……说烧了这工地，有人……有人给我们一万……”
“放火？”
王野眼神骤然冰冷，蹲下身，盯着寸头的眼睛，“谁让你们放火？说清楚。”
寸头被王野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强哥说的……他说……只要点了火，把东西搞乱，就……就有一万……具体是谁，他……他没说，只说是个老板……”
老板？
王野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影。
老歪？
胡老西？
还是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