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开业前一天。
王野站在五楼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楼下忙碌的工人和进进出出的员工，点了支烟。
明天，皇朝就要正式开门迎客了。
从拿下这块地，到土方工程，装修，找人，培训——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年，终于要看到成果了。
“王哥。”
阿平敲门进来，“楼下有人找。”
“谁？”
“复县来的，说是姓李。”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掐灭烟头，快步下楼。
楼下大厅里，李婉婷正站在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面，仰着头看，长发垂在肩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你怎么来了？”
王野走过去。
“来看看你的场子。”李婉婷收回目光，看着他，“明天开业，我来提前捧个场，不行吗？”
“行。”
王野笑了，转身朝楼梯走去，“走，我带你去转转。”
他带着李婉婷从一楼转到四楼，每一间包房都看了，最后停在那间日式包房门口。
“这间是日式风格的，榻榻米，清酒，比较安静。”
王野推开日式包房的移门，里面是原木色调的装修，简洁雅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新装修的味道。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与平日里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光彩，兴致勃勃地向李婉婷介绍着每一个细节，从音响效果到灯光调试，从沙发皮质到酒水储备，甚至墙上挂的一幅仿浮世绘，他都能说出点门道。
李婉婷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她能感觉到王野此刻的兴奋和一种近乎炫耀般的成就感。
这个场子，从无到有，凝聚了他太多心血和期望。
“怎么样？”
走完最后一间VIp包房，王野站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转身看着李婉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好。”
李婉婷点点头，很认真地评价，“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地段、装修、定位，都很用心。王野，你真的做了件大事。”
得到她的肯定，王野脸上的笑容更明朗了些。
“走，去我办公室，泡壶好茶给你尝尝。”
“朋友刚送的明前龙井。”
五楼的办公室比楼下任何一间包房都要宽敞简洁，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开发区。
王野从柜子里取出茶具，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李婉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又看看在茶几前笨拙但专注地摆弄着茶具的王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这个在外面让人闻风丧胆、能毫不犹豫敲断人双腿的男人，在她面前，有时会露出这样笨拙甚至有点可爱的一面。
茶水煮沸，清香袅袅。
“小心烫。”
王野倒了一杯，递给她。
李婉婷接过，指尖触碰，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抿了一口，茶香清冽。“茶不错。”
“你喜欢就好。”
王野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眼神温柔。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轻微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王野。”
李婉婷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些别样的东西。
“嗯？”
“这夜总会，明天就开业了。”
她缓缓说道，“以后，这里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漂亮的女孩子不会少。”
王野愣了一下，似乎没太明白她突然说这个的意思。
“我知道，开这种场子，有些事情避免不了。”
“逢场作戏，虚与委蛇，我理解。”
李婉婷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个字都敲在王野心尖上，“但是，王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王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专注。
“兔子不吃窝边草。”
李婉婷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场子里的女孩子，一个都不许碰。”
“不管她们多主动，多漂亮，都不行。”
王野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然后是哭笑不得，最后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他没想到李婉婷会说这个，更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听到没有？”
李婉婷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娇嗔和不容置疑。
“听到了，听到了。”
王野连忙点头，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我保证，绝对不乱搞。”
“场子里的女孩，就是员工，我对她们没兴趣。”
“我心里……”
他顿了顿，看着李婉婷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就你一个。”
李婉婷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移开了目光，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谁要你心里就我一个了……说得好听。”
“是真的。”
王野语气笃定，“婉婷，我知道我走的路，不算正道。”
“打打杀杀，算计人心，见不得光的事情没少做。”
“但对你，我从来没想过要玩什么花样。”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这番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辞藻，却让李婉婷心头一颤。
她知道王野是什么样的人，也清楚他对自己是不同的。
这份不同，让她在复县那个小地方感到安心，也让她此刻，在这个即将开业的、充满了未知和诱惑的夜总会里，感到一丝奇异的笃定。
“谁要听你表忠心……”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着微红的脸颊，“记住你说的话就行。”
“要是让我知道你……”
她没说完，只是抬起眼，瞪了他一下，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带着点娇憨。
“不会的。”
王野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男人对心爱女人做出承诺时的郑重。
“要是真犯了，随你处置，绝无怨言。”
“这还差不多。”
李婉婷小声嘟囔了一句，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
十月十八日，晚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