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子不再說了。
他跟了王野這麼久，知道這位老板的脾氣。
不動手則已，動手就是死手。
今天留胡老西一條命，已經是克制了，不想把事鬧得太大。
“送他去診所，找個體面點的。”
王野彈了彈煙灰，“別讓人說咱們不講究。”
“明白。”
釘子轉身進去安排。
王野站在夜色中，把煙抽完。
遠處，皇朝夜總會的工地上還亮著燈，工人們正在連夜趕工。
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開業，裝修、設備、人員培訓，樣樣都要盯著。
他掐滅煙頭，上了車。
阿平發動車子，問︰“王哥，回哪邊？開發區還是復縣？”
“開發區。”
王野靠在後座上，閉上眼楮。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在開發區傳開了。
不是從王野這邊傳出去的，是從診所。
胡老西被送去的時候，兩條腿都斷了，醫生說右腿粉碎性骨折，就算接上也得瘸，左腿稍微好點，但以後也干不了重活。
開發區就這麼大，屁大點事都能傳遍整個地區，何況是胡老西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被人打斷了雙腿。
版本有好幾個。
有的說胡老西賭錢輸了不給，被人找上門收拾了。
有的說胡老西勾搭了別人老婆，那女人的男人是個狠人，直接帶人把他腿打斷了。
還有的說是得罪了新來的那個王老板。
這個版本最接近真相，但傳的人最少。
因為在開發區混的人都知道，有些事，知道歸知道，不能說。
那幾個被王野打折胳膊的小偷，被人從診所接走之後，再也沒在開發區露過面。
有人說他們回了老家，有人說他們被送去了外地，還有人說他們被扔進了海里。
最後這個說法顯然夸張了，但沒人敢去求證。
老歪的悅來茶館關門了三天。
三天後重新開張，老歪親自站在門口，臉上那道疤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他逢人就笑，該泡茶泡茶，該打牌打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歪手下的混混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做人，連收保護費都低調了許多，不敢像以前那樣趾高氣揚。
得知消息的孫大炮也消停了。
這位孫老板自從上次“失蹤”了一夜之後，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走到哪兒都前呼後擁，現在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他那個保鏢阿平，不知什麼時候辭了，離開了他。
有人問起，孫大炮就說︰“阿平辭職不干了。”
但誰都知道沒那麼簡單。
更讓人意外的是，胡老西出事的第二天，孫大炮就讓人給王野送來了十萬塊錢，說是“賠禮道歉”，還托人帶話，說開發區二期那塊地，他不要了，王老板要是有興趣，他可以幫忙牽線。
王野沒要那十萬塊錢，讓人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但孫大炮那個“牽線”的意思，他記下了。
不是領情，是記住了。
這個人，以後或許用得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皇朝夜總會的裝修進入了最後沖刺階段。
一樓大堂的水晶吊燈安裝完畢，點亮的那天，整棟樓都亮了。
工人們站在下面仰頭看，嘴里嘖嘖稱奇。
他們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燈。
二樓包廂的隔音板全部鋪好，音響設備調試完畢。
阿平帶著人一間一間試音，確認每一間包廂的效果都達到要求。
三樓的慢搖吧是重頭戲，燈光、音響、舞池，全部按照省城最時髦的場子來。
王野請了省城的設計師專門過來看，又調整了好幾處細節，直到滿意為止。
四樓是KtV包房和VIp區，裝修最豪華，用的材料最講究。
王野親自盯著這一層，每一間包房的風格都不重樣，有中式的、歐式的、現代簡約的，還有一間是日式風格，榻榻米，推拉門，簡潔而雅致。
五樓是辦公區和員工宿舍，已經收拾出來，床鋪、桌椅、櫃子都配齊了。
王野給自己留了一間最大的辦公室，窗子朝南，能看到開發區大半條街。
開業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八號。
黃歷上寫︰宜開市、交易、立券、納財——諸事皆宜。
王野不信這個，但陳興信。
陳興說，做生意的，該講究的時候就得講究，不是給老天爺看，是給人看。
“你選個好日子開業，別人就覺得你是個正經做生意的，不是瞎胡鬧。”
王野覺得有道理。
開業前一周，陳興從濱城過來了。
他帶了三個人，兩個是濱城那邊夜總會的經理，一個是省城請來的開業策劃。
三個人在皇朝里里外外轉了一圈，又看了王野準備的員工培訓方案和開業活動計劃，提了不少意見。
那個省城來的策劃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姓周，穿著講究，說話利索。
她看完現場之後，對王野說︰“王老板，你這個場子，硬件沒問題，比省城有些場子都好。但軟件差了點。”
“什麼軟件？”
王野問。
“服務。”
“氣氛。”
“牌子。”
周策劃豎起三根手指，“你的服務員都沒經過專業培訓，端盤子倒水沒問題，但怎麼跟客人打交道，怎麼處理突發情況，這些都不行。”
“你的宣傳也沒做起來，開發區就這麼大，你不吆喝，別人怎麼知道你這兒開張了？”
王野點了點頭，這些他確實沒想到。
陳興在旁邊說︰“你听周姐的，她在省城做了七八年，經驗比咱們足。”
接下來幾天，周策劃帶著那兩個濱城來的經理，把皇朝上上下下整頓了一遍。
服務員重新培訓，從站姿、微笑、說話的語氣到端盤子的手勢，全部統一標準。
宣傳也鋪開了。
開發區的主街上掛了橫幅，電線桿上貼了海報，連復縣那邊都打了廣告。
王野還讓順子找了幾個機靈的兄弟，騎著摩托車，在開發區和周邊幾個鄉鎮轉悠，車後座插著旗子，上面寫著“皇朝夜總會十月十八日盛大開業”，一路招搖過市。
效果立竿見影。
沒幾天，就有人打電話來問︰開業有什麼優惠？要不要門票？能不能提前訂包房？
王野讓前台一一登記，光是提前預訂的包房，就有二十多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