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簇拥着王野走进那栋熟悉的办公楼。
一楼办公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驱散了冬日深夜的寒意，但空气里仍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烟草气息。
王野在主位坐下，黑子紧挨着他坐在侧面，其余五六个汉子则靠墙站着，姿态恭敬而紧绷，他们都是黑子从漠河一路带回来的精锐。
王野没有碰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几张风尘仆仆的面孔，最后落在黑子身上。
他先是对黑子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问道：“漠河那边，和毛子的交易，都清干净了？”
黑子立刻挺直腰板，神色严肃地汇报：“野哥放心，都办妥了！”
“刚子在漠河盯着，已经全部交割清楚，不留尾巴。”
“那边的关系也都打点死了，绝不会有人乱说话。”
王野又接着问，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这次带回来的‘老伙计’，具体都有些什么？”
“清单给我说说。”
黑子不假思索，如数家珍般报来，声音清晰沉稳：“报告野哥！”
“这次一共运回七箱。”
“其中，‘大家伙’（指步枪）十二支，型号统一，保养得极好；‘小家伙’（指手枪）二十五支，各种口径都有，配足了弹药；还有两箱‘快货’（指手榴弹和炸药），引线灵敏，威力够劲。”
“所有家伙，出发前我都亲自试过，绝对好使，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听到这里，王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些硬家伙，再加上黑子这批从漠河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他手里的筹码，足以让整个滨城的地下世界重新洗牌。
他端起搪瓷缸子，呷了一口热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最后定格在黑子刚毅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东西齐了，人也都回来了。”
“我让你们千里迢迢从漠河回来，冒这么大风险把这批‘家底’运回来，不是为了放在仓库里生锈发霉的。”
王野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语气陡然森寒：
“是为了干花蛇！”
“既然他不知死活，非要来咬我，那我王野，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滨城！”
“这一回，我要连根拔起，让他和他那点产业，在滨城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固，随即是热血沸腾的战意！
黑子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是长期在边境磨砺出的、对杀戮和征战早已麻木却又无比渴望的凶悍光芒！
他“唰”地站起，声如洪钟：“野哥！您说怎么干！”
“兄弟们绝无二话！”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攥紧了拳头，眼中尽是狠厉，压抑已久的战意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疯狂滋长。
王野看着眼前这群眼露凶光、唯他马首是瞻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不急。”
王野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神色恢复一贯的深沉，“枪打出头鸟，咱们得选个最合适的时机，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击必杀！”
“在此之前，所有人，包括‘家伙’，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复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面，不准惹事！”
“哪怕憋出鸟来，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接下来的计划，我会一步步告诉你们。”
“现在，”
王野将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黑子，你先带兄弟们去宿舍区安顿，好好睡一觉，把乏劲儿缓过来。”
“等明天中午，我带着你们去吃饭，为你们接风洗尘，好好放松放松。”
“是！野哥！”
黑子重重抱拳，脸上的疲惫被一股子嗜血的亢奋冲散，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都听见没？跟老子走，先去把觉补了！养精蓄锐，等着野哥发话！”
那几个汉子齐声应和，脚步声咚咚地跟着黑子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短暂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旋即归于沉寂。
屋里只剩下王野一人。
他没再碰那缸子茶，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穿过玻璃，死死盯向大院角落那个挂着崭新大锁的铁皮仓库。
第二天中午，复县县城边上一家生意火爆的海鲜小馆里，蒸汽缭绕，鲜香扑鼻。
包间里，一桌硬菜透着滨城靠海吃海的底气：整盘的红烧海参油亮发光，大个儿的渤海大虾炸得金黄酥脆，还有清蒸石斑、辣炒蛏子、海肠捞饭，中间一盆滚着奶白汤汁的鲅鱼水饺格外诱人。
几瓶高度白酒已经开了盖，辛辣的酒气混着海鲜的鲜味，熏得人食欲大开。
王野脱了那身老板做派的行头，给黑子和那几个汉子满上酒，夹了一筷子海参，语气平淡：
“昨晚没让你们喝酒，是怕你们舟车劳顿，休息不好。”
“今天这顿，是给你们接风。”
他举起杯，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久不见天日而略显苍白却充满戾气的脸：
“在外面漂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把东西安全带回来，你们都是好样的。”
“这第一杯，我敬你们！”
说完，王野仰头，杯中酒一滴不剩。
黑子和其他人哪敢怠慢，纷纷起身，双手捧杯，脖子一扬，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烧得浑身燥热，也烧旺了心里的那团火。
“野哥！”
“咱们跟您这么多年，这点事算什么！”
黑子抹了把嘴，眼神灼灼。
“就是！”
“野哥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王野摆摆手，示意大家动筷子，自己却先夹了个大虾，剥开蘸了醋，慢慢嚼着，状似随意地开口：
“花蛇最近动静不小，市里到处放风，说要把我皇朝铲平。”
他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但王野抬手压了压：
“不用急。”
“他蹦跶得越欢，死得就越快。”
“你们这几天，就在运输队待着，哪里也别去，谁也别见。”
“该吃吃，该睡睡，把精气神养足。”
王野又夹起一只肥美的螃蟹，咔嚓一声掰开，露出满满的蟹膏，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等我想好怎么动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到时候，咱们就去市区，好好会一会这条‘花蛇’。”
“让他知道，这滨城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好！”
黑子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颤，眼中杀气沸腾。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