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得最凶的是西河村，一共三个刺头，像三根钉子，扎得我坐立难安。”
陈达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掰碎了讲：
“第一个，村东头的赵老蔫，六十多岁的老光棍，无儿无女，破罐子破摔的主儿。”
“他家那块地是最差的盐碱地，按标准赔的钱其实最少，但他带头喊得最凶，整天扯着嗓子喊‘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非要追加五万，不然就死在政府门口，谁劝跟谁急。”
“第二个叫刘大头，是个包工头，手底下有点闲散人员。”
“他家的地在河边，本来规划是绿化带，赔偿标准本来就低。”
“但他不服气，觉得自己吃了亏，联合了十几个亲戚，天天堵门，嗓门大，气势足，联防队来了都拦不住。”
“最麻烦的是第三个，叫孙德发。”
提到这个名字，陈达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他是村里的会计，脑子活泛，以前就因为贪污村里公款被查过，一直记恨在心。”
“这次征地账目是他经手的，里面有些猫腻……他故意煽动群众，造谣说镇里把地价压低了中饱私囊，专门跟我对着干。”
“这人懂政策，会钻空子，最难缠。”
陈达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痛苦地说道：“我之前为了息事宁人，答应额外给每户五千块安抚费，大家都签字按手印了。”
“结果孙德发连夜带着人反悔，说如果不追加到五万，就把我告到市里去，还要曝光什么‘黑幕’。”
“现在村里人心浮动，都在看这几个带头大哥呢。”
“我怀疑孙德发背后有别的势力在挑唆，不然他一个会计，哪有那么大煽动力？”
“可我又抓不到证据……”
王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这里面，赵老蔫是无赖，只想多捞钱；刘大头是利益受损，觉得分配不公；而孙德发，则是典型的坏人，想借机报复，顺便浑水摸鱼。
“二哥，”
王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您之前太仁慈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给钱更没用。”
“您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觉得您心里有鬼，越是要咬着您不放。”
“既然他们都想要钱，那就得让他们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想要钱，就得付出代价。”
陈达紧张地看着王野，手心冒汗：“你的意思是……动粗？这可使不得！现在是白天，镇政府人来人往，万一动静大了，传出去说我暴力执法，我……”
“谁说要动粗了？”
王野打断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狠辣的痞气，“三哥说了，不能见血，不能留把柄。”
“但我没说，不能用他们怕的方式去治他们。”
王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敲打在陈达紧绷的神经上。
他往后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但那双眼睛却死死锁住陈达，继续用那种玩味又危险的语气说道：
“二哥，您是读书人，又是国家干部，脑子里想的是政策法规、程序正义。”
“可您对付的那帮人，是什么货色？”
“赵老蔫是个不要命的老无赖；刘大头是个只看利益的土混子；孙德发更是个心里有鬼、想拉您一起下水的毒蛇。”
“您拿您那套仁义道德去感化他们？”
“在他们眼里，您那就是软弱可欺！”
王野身子再次前倾，双手撑在桌沿，隔着办公桌，几乎贴到了陈达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付这种人，讲理是下策，给钱是中策，唯有让他们知道——听话有好处，不听话有‘后果’，才是上策。”
“这后果，不一定是刀光剑影，但一定是他们最怕的东西。”
王野嘴角那抹痞气十足的笑意加深了，眼神里闪烁着狡黠而狠辣的光：
“比如说，赵老蔫不是想死磕吗？”
“那就让他知道，就算他死了，他也拿不到那一分钱，反而会让他在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
“刘大头不是在乎利益吗？”
“那就让他看看，是那点补偿款重要，还是他在镇上包工程的饭碗重要。”
“至于那个孙德发……”
王野眼神一寒，“他自己屁股底下就不干净。”
“只要给他透个风，说有人举报了他以前贪污的事儿，你看他还敢不敢跳？”
陈达听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虽然是镇长，但一辈子都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哪里见过这种直击人性阴暗面的手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王野收回压迫性的姿势，重新坐直，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诚恳温良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二哥，您放心。”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帮三哥分忧，帮您解难。”
“我不动刀，不动枪，不进家，不抄门。”
“我就用咱们老百姓最懂的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利，慑之以威’。”
“白天我先去村里转一圈，看看那几个人的窝，听听那帮村民的闲话。”
“晚上，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把字签了，把横幅撤了。”
王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利落干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看着脸色苍白、仍处于震惊中的陈达，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无比：
“二哥，您就在办公室里喝茶等消息。”
“今晚睡觉前，我保证给您一个干干净净的结果。”
“如果办不成，不用您说，我自己滚出滨城，绝不给三哥丢人！”
说完，王野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达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热茶，又想起王野临走前那句“保证给您一个干干净净的结果”，心里五味杂陈。
恐惧、不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