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走出镇政府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顺子见他出来，立刻从墙根的阴影里窜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精壮小伙，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野哥，咋样？”
“屁事没有。”
王野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去喝了杯茶，“去，把车里那五万块钱拿出来，再买两盒好烟，别整华子，就买玉溪，这地方档次太高了人家不敢接。”
“好嘞！”
安排妥当，王野没坐自己的桑塔纳，反而坐进了顺子的面包车。
“去西河村。”
面包车沿着坑洼的土路颠簸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西河村的村口。
村子不大，土坯房和新盖的二层小楼夹杂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
村头聚集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陌生的面包车开进来，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王野摇下车窗，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冲着一位蹲在墙根抽旱烟的老大爷招手。
“大爷，抽根烟。”
王野递过去一根玉溪，顺子立刻殷勤地给点上。
老大爷吸了一口，咂咂嘴，有些受宠若惊：“哟，这烟好，谢谢啊小伙子。”
“不客气，大爷。”
王野姿态放得极低，像个走错路的好青年，“我们是市里来的，想找赵老蔫家，还有刘大头家，我们是搞调研的，地图看岔了，迷糊了。”
老大爷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王野，看他穿着体面，说话客气，不像是来找茬的，便抬手指了指。
“找老蔫啊？”
“就村东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破瓦房就是。”
“找大头啊，村西头，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他家，门口停着挖掘机的那个。”
“哎，好嘞，谢谢大爷！”
王野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寒暄，摇上车窗。
“开车。”
面包车缓缓启动。
王野透过贴了黑膜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土坯房，对顺子冷冷吩咐：
“先去村东头。”
“赵老蔫那种老无赖，见钱眼开，但也最容易反复。”
“先礼后兵，给他个台阶下，他要是识相，两千块钱买他闭嘴。”
“他要是不识抬举……”
王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他，他要是敢死在镇政府门口，我保证他死了也拿不到一分钱，连棺材板都没人给他买。”
“无儿无女的老东西，最怕死无葬身之地。”
“明白，野哥！”
顺子心领神会。
车子停在离赵老蔫家破瓦房几十米远的土路边。
王野独自下车，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信封，大步走向那扇残缺的院门。
院里那只瘦狗冲他吠了两声，被王野一个阴冷的眼神瞪得夹着尾巴躲开。
王野没进院，就站在那豁口处，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赵老蔫在家吗？市里下来送慰问金的。”
屋里一阵窸窣声，赵老蔫探出那颗干瘦的脑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贪婪：“慰问金？凭啥给我？”
王野从信封里抽出两张红票子，在手里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面念着你岁数大，不容易，特批两千块。”
“条件很简单，年前这事儿翻篇，别再带头闹了。”
“大家都要过年，你天天冻着，犯不上。”
赵老蔫一看只有两千，脸色瞬间垮了，梗着脖子喊道：“两千？打发叫花子呢？我要五万！少一分钱，我就去镇政府吊死！”
王野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把那两千块钱重新塞回信封，作势要揣兜里：“行，你有骨气。”
“那这钱我收回去了，怪寒碜人的。”
赵老蔫一见钱要飞，急得直跺脚，但又舍不得，支支吾吾道：“你……你这人咋说话不算话呢！”
“我是给，但你得识趣。”
王野上前一步，逼近赵老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老东西，你听好了。”
“你闹，无非是想多捞钱。”
“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大岁数，天天堵门，万一突发个心脏病死那儿，这钱你还能拿到吗？”
“你无儿无女，死了也就死了。”
“可你那点遗产，谁给你收尸？”
“谁给你上坟？”
“你闹得越凶，上面就越烦你。”
“到时候别说五万，这两千都没有。”
王野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现在，这两千块，你要不要？要，就闭嘴过年。不要，你就继续闹，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把老骨头硬，还是镇政府的政策硬。”
赵老蔫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王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催命鬼。
他最终还是伸出了颤抖的手，一把抢过那个信封，紧紧捂在胸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王野嘴角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搞定一个。
王野回到车上，顺子兴奋地问：“野哥，妥了？”
“贪财惜命，吓唬一下就行了。”
王野神色淡漠，“这老东西拿了钱，不敢再出头了。”
“下一个，刘大头。”
车子开到村西头，那栋贴着瓷砖的二层小楼气派十足，门口果然停着一辆破旧的挖掘机。
王野刚下车，一个身材魁梧、剃着平头的男人就迎了出来，眼神不善，满脸戾气。
“干什么的？”
王野没废话，直接递过去一根烟，被刘大头挥手打开。
“少来这套，说，谁派你来的？”
王野眼皮都没抬，直接把烟别在耳朵上，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刘大头脸上，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铁块。
“我是谁？听好了。”
“滨城，王野。”
这三个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在滨城这片地面上，这两个字的分量，比提什么都更让人胆寒。
“今天我来这儿，不是跟你商量，而是给你指一条活路，也是给你画一道红线。”
王野抬手指了指刘大头身后那辆破挖掘机，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以为你是个包工头，拽得二五八万的？”
“我告诉你，在滨城地面上，你想接工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