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王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萨克斯曲子流淌出来，填补了车厢内的空白。
“野哥……”
李婉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今天阿姨叔叔对我这么好，我……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王野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我妈那性格你知道，看上你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她高兴，比给她买啥补品都强。”
“嗯。”
李婉婷点点头，小手攥着衣角，似乎在鼓足勇气，“那……什么时候，我也带你回家吃个饭吧？”
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路边的一个临时停车位上。
他熄了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李婉婷的眼睛。
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幽微的光。李婉婷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婉婷，”
王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了刚才在父母面前的豪气，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清醒和诚恳，“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想让我见见你爸妈，我也想去。”
他伸手握住李婉婷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诚恳而无奈：“但是现在，不行。”
李婉婷的心沉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名声在外，去我家可能会让爸妈为难。”
“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做他们的工作……”
“不，不是为难不难为的问题。”
王野打断了她，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在她心里。
“婉婷，我是混社会的，这点我自己最清楚。”
“我现在是什么名声？”
“是复县这一片有名的狠角色，是金孔雀的老板，是手上沾过血的混混。”
王野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有几分决绝。
“你爸是领导，你妈是国企高管，你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仁义礼智信。”
“如果我这个时候去你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穿着一身名牌，你觉得你爸会怎么看我？”
“他会觉得，他培养了一辈子的优秀女儿，找了个流氓。”
王野紧紧盯着李婉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更不想让你因为我，在你父母面前抬不起头。”
李婉婷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
王野打断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属于枭雄的野心和自信，“婉婷，给我一年时间。”
“一年？”
“对，就一年。”
王野松开她的手，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
但他并没有挂挡前行，而是继续说道：
“你也听到了，陈兴三哥要在滨城做大生意，房地产、娱乐城、物流园。”
“我跟定他了。”
王野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滨城那片尚未开发的荒地和即将耸立的高楼。
“这一年，我要完成两件事。”
“第一，把复县这边的摊子洗白。”
“运输队要正规化，成立运输公司；金孔雀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要彻底甩手，只留干净的实业。”
“第二，在滨城站稳脚跟。”
“我要从‘王野大哥’，变成‘王总’。”
“我要拿地，我要建楼，我要交税，我要成为正儿八经的民营企业家。”
王野转过头，看着李婉婷，眼神里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等到那个时候，我再提着礼物，挺直腰杆，光明正大地敲开你家的门。”
“我要让你爸看到，我不是去祸害他女儿的混混，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能让你衣食无忧的成功商人。”
“那时候，不需要你去做任何工作，你爸自然会认可我。”
李婉婷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如此有规划的王野。
在他身上，她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江湖草莽，而是一个有野心、有头脑、懂得进退的企业家雏形。
“真的吗？”
“你真的能做到吗？”
李婉婷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
“我王野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王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花，柔声说道：“以前我做的一切，是为了生存。”
“但从今往后，我做的一切，是为了配得上你。”
“所以，婉婷，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我在滨城立住了，有了身份，再去见你父母，好吗？”
李婉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动，猛地扑进王野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身，哽咽道：“野哥……我相信你！我一定会等你的！”
感受着怀中女人的信任与依赖，王野心中豪情万丈。
“走，我送你回家。”
王野拍了拍她的背，重新挂挡，油门踩下，黑色的奥迪A6L如同离弦之箭，刺破黑暗，向着滨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正月初三的阳光，洒在王家庄厚重的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祭祖的热闹散去后，王野开着奥迪A6L，载着王建国和赵玉兰回到了位于村东头的老宅子。
虽然已经放话要盖别墅，但老宅里还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旧物，院子里残留着祭祖时的香灰和鞭炮碎屑。
王野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冲锋衣，显得比昨天祭祖时少了几分商人的圆滑，多了几分实干家的精气神。
“老头子，快来看看，这地基还能行不？”
赵玉兰站在院子中央，兴奋地跺着脚下的冻土，像个孩子一样四处张望。
王建国手里夹着王野给的中华烟，虽然平时抽惯了红塔山，但今天这烟抽着格外有劲。
他围着老房子的地基转了好几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王野从后备箱里拿出卷尺，熟练地拉出尺带，开始丈量院子的长宽。
“爸，妈，咱们这块宅基地，东西长二十五米，南北宽十八米，一共四百五十平。”
王野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沉声说道，“盖三层别墅，完全够用了。”
他指着老房子的位置，眼神笃定地规划道：“老房子必须得推平了。咱们重新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