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举起酒杯，与王野轻轻一碰，然后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转身潇洒离去，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王野看着沈天南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进入了滨城这个更高层面的牌局。
而沈天南，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来找他“聊聊规矩”的人。
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早已冰凉的茅台，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滨城的游戏，开始了。
酒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陈兴脸上那公式化的、从容不迫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侧，同样送客完毕的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你那儿坐坐，喝杯茶醒醒酒。”
“顺子，开车。”
黑色的奔驰S600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南山那栋刚刚焕然一新的别墅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陈兴闭目养神，王野也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酒会上那些面孔，尤其是沈天南那张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脸。
车子驶入南山，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那栋被高墙和绿树环绕的别墅前。
加高的围墙、顶端的玻璃碴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厚实的防盗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却又透着森严气息的庭院。
“嚯！”
陈兴下车，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几乎焕然一新的宅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满意，“行啊，野子，这才一个月，拾掇得真像那么回事了！”
“有点铜墙铁壁的意思了。”
“三哥过奖，都是按您吩咐的，安全第一。”
王野引着陈兴进门。
当陈兴踏入大厅，看到那璀璨的水晶吊灯、奢华的欧式沙发、古色古香的茶室，以及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滨城夜景的落地窗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品味，可以。”
陈兴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顺子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泡茶，用的是王野特意准备的顶级金骏眉。
“花了多少？”
陈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八十个。”
王野在对面坐下，坦然答道，“房款加上装修、家具、安防，一共一百五。”
陈兴端起顺子递过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王野。
“值。”
陈兴放下茶杯，只说了这一个字，但分量极重。
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王野脸上：“今天酒会上，感觉怎么样？”
“鱼龙混杂。”
王野言简意赅，“想赚钱的多，想捣乱的估计也不少。那个沈天南……”
“沈天南。”
陈兴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滨城地面上，数得着的人物。”
“做贸易起家，手伸得长，人也精明。”
“他找你了？”
“嗯，聊了几句，问我对房地产有什么高见，提了点‘规矩’。”
王野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
陈兴听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规矩？滨城的规矩，从来不是哪一个人定的。”
“他沈天南有他的规矩，我陈兴，也有我的规矩。”
“以后打交道，心里有数就行。”
“这人，面上和气，下手黑，能不正面冲突，尽量别冲突。”
“但要是踩过界了……”
陈兴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三哥。”
王野点头。
他知道，陈兴这是在给他交底，也是在提醒他，滨城的局面，比复县复杂得多。
“说正事。”
陈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的江湖大哥兼企业家的本色，“公司成立了，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就得动真格的了。”
“咱们‘兴达’的第一个项目，我基本已经敲定了。”
王野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
“位置在城西，老棉纺厂那块地。”
陈兴沉声道，“面积不小，位置也不错，靠近未来的新商圈规划。”
“市里已经原则上同意出让，但手续还没完全走完。”
“最关键的是，那厂子虽然半死不活，可还有两百多号职工没完全安置，宿舍区也还住着几十户老职工和家属，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他看向王野，目光如炬：“拆迁，是块硬骨头，也是块试金石。”
“搞房地产，绕不开这一关。”
“以前那些开发商，为了拆迁，什么手段都用过，软的硬的，明的暗的，闹出人命的都有。”
“咱们‘兴达’刚起步，牌子不能砸，但进度也不能拖。”
“我的意思，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陈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个月内，我要那块地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交到工程队手里。”
“不能出大乱子，不能惊动上面，但速度要快。”
王野心头一凛。
老棉纺厂，他听顺子打听过，是滨城有名的“老大难”。
职工怨气大，住户难缠，以前好几拨开发商都在那里折戟沉沙。
陈兴把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更是把他彻底推到台前，去面对最棘手的矛盾。
“三哥放心。”
王野几乎没有犹豫，沉声应道，“这块骨头，我啃了。”
他没有问陈兴能给他什么支持，也没有提任何条件。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也是他王野在“兴达”、在滨城房地产界立足的第一战。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好！”
陈兴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跟我说，公司这边的人、钱，你都可以调动。”
“但有一点，记住，你现在是‘王总’，是‘兴达’的副总，办事的方法，要和以前在复县的时候，有点不一样了。”
陈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些事，可以借力打力，有些钱，该花就得花。”
“咱们现在，是正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