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松开刘大锤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赵哥,没事没事,这哥们欠我点钱,拖了大半年不还,我今天正好在站里碰到他,想找他聊聊还钱的事。”
老赵接过烟,但没有立刻点上,目光在刘大锤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顺子手里提着的编织袋,语气带着一丝狐疑:“要账归要账,别在站里搞事情。”
“刚才我看你们这架势,还以为要打架呢。”
“哪能呢!”
“赵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虎子笑嘻嘻地拍了拍刘大锤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刘大锤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我们就是出去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老赵盯着虎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刘大锤。
刘大锤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虎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吓得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赵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当刘大锤是被债主堵到了心虚,加上虎子在复县虽然混社会,但一向做事有分寸,没给他添过什么大麻烦,他便懒得深究,把烟别在耳朵后面,摆了摆手:“行行行,要钱就要钱,别搞出事情来。”
“出了这个站,你们爱怎么谈怎么谈,别让我为难就行。”
“放心吧赵哥,改天请你喝酒!”
虎子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刘大锤的肩膀:“走吧,大锤,咱们出去聊。”
刘大锤被虎子和顺子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双脚离地被拖出了候车室。
穿过侧门,走过通道,出了火车站侧面的小门,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就停在路边。
虎子拉开侧门,一把将刘大锤推了进去,顺子跟着上车,关上门。
虎子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面包车平稳地驶离了火车站广场,汇入车流中,朝着金孔雀方向驶去。
面包车没有开回金孔雀的正门,而是绕到舞厅后门那条巷子里,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虎子熄了火,跳下车,拉开侧门,一把揪住刘大锤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刘大锤的双脚落地时软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上,但虎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提着他的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一样,将他拖进了那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的阶梯。
虎子拖着刘大锤走下阶梯,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水泥地面,墙壁没有粉刷,裸露着灰色的砖块,头顶悬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泡,发出昏黄刺眼的光芒。
角落里堆着几只空酒瓶和几把折叠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个地方,是金孔雀用来处理“特殊事务”的地方。
隔音效果极好,关上地面的铁门之后,上面即使开着音乐,也听不到下面的任何声音。
顺子跟在后面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地下室的铁门,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门闩落下,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他把刘大锤的编织袋放在墙角,然后拉过一把折叠椅,在距离刘大锤两三米远的位置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烟,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大锤,没有说话。
虎子松开了刘大锤的衣领。
刘大锤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抬起头,目光惊恐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地下室,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虎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个年轻人是虎子提前叫过来的,都是金孔雀看场子的兄弟,身材精壮,手上有力气。
两人点了点头,走到刘大锤面前,一人一边,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大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虎哥!虎哥!我真的没干什么啊!你抓错人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虎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背对着刘大锤,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动手了。
“砰!”
第一拳砸在刘大锤的腹部。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第二拳砸在他的肋骨侧面,他整个人歪向一边,双腿支撑不住,往下滑去,但两个年轻人架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倒下。
第三拳砸在他的脸颊上,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飞了出去,落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墙角。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沉闷的击打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夹杂着刘大锤断断续续的哀嚎和求饶声。
两个年轻人打得很有分寸。
不打要害,不伤筋骨,专挑那些疼痛感最强、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的部位下手。
这是他们多年来练出来的手艺,既能让人疼到骨髓里,又不会打出人命。
刘大锤的哀嚎声渐渐变了调,从最初的“冤枉”变成了“别打了”,又从“别打了”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哭嚎。
他的鼻血流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昏黄的灯光像是融化了一样,在视野里扭曲变形。
“停。”
虎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年轻人立刻收住了手,退后一步,松开了刘大锤的胳膊。
刘大锤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虎子转过身,走到刘大锤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刘大锤,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老实回答,我就不打你了。”
“你要是撒谎,或者跟我耍花样,刚才那顿只是开胃菜,你信不信?”
刘大锤艰难地抬起头,用肿胀的眼缝看着虎子,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虎哥……你问……你问……我说……我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