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但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刘大锤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跟这起案子有某种关联。
一个工地搬砖的穷光棍,突然拿出进口手表和金项链去典当,而且神色慌张——这太反常了。
“刘大锤现在人在哪里?”
虎子问道。
“我从当铺出来之后,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他。”
耳钉回答,“但我问了一个在城东开三轮车的熟人,他说今天下午看到刘大锤提着一个编织袋,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
虎子的眼神骤然一凝。
往火车站方向走了。
这是要跑。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按下通话键:“顺子哥,你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顺子的声音:“我在城东,怎么了?”
“有线索了。”
“刘大锤可能要跑,正在往火车站方向去。”
“我这就带人过去堵他。”
虎子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你从城东那边往火车站方向包抄,咱们在火车站前面的路口汇合。”
“明白。”
话机里传来顺子简短的回答,随后是一阵引擎发动的声音。
虎子放下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耳钉说:“你留在金孔雀,打电话通知板寸头和猴子,让他们也往火车站方向赶。”
“其他人继续盯好自己的点,有情况随时汇报。”
“明白!”
耳钉应了一声,转身跑向楼下的电话。
虎子大步走出金孔雀的后门,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巷口,发动机嗡嗡低鸣着。
他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挂挡、松离合、踩油门,面包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顺子赶到火车站前面的路口时,远远就看到虎子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已经停在入站口旁边的临时停车区里。
他加快车速靠了过去,两车并排停住,顺子摇下车窗,虎子也摇下车窗,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呢?”
顺子问。
“还没看到。”
虎子抬了抬下巴,指向入站口的方向,“我让板寸头在售票厅门口蹲着,猴子在候车室入口盯着。”
“只要刘大锤出现,跑不了。”
顺子点了点头,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走到虎子的面包车旁边,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他没有进站去找人,而是在外面守着。
万一刘大锤发现自己被盯上了,从别的出口溜走,他在外面还能堵一下。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虎子手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传来板寸头压低的声音:“虎哥,看到了!”
“刘大锤在售票厅排队,背着个编织袋,像是要买票。”
虎子一把抓起对讲机:“盯紧他,别让他发现你。”
“他买到票之后,你提前告诉我。”
“收到。”
对讲机安静下来。
虎子和顺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又过了几分钟,板寸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虎哥,他买到票了,是去哈尔滨的,半小时后发车,他往候车室走了。”
“收到。”
“你撤出来吧,别跟太紧,免得被他认出来。”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虎子放下对讲机,转头对顺子说,“三号站台,去哈尔滨的。他进了候车室,咱们得在他检票之前把人拦住。”
顺子掐灭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走吧。”
两人没有走售票厅的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员工通道绕进了站台。
虎子在复县混了这么多年,跟火车站的人多少有些交情,守通道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看到是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两人穿过通道,来到三号站台对应的候车室侧门,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候车室里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旅客。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夹克、背着编织袋的男人正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顺子眯起眼睛看了两秒,低声说:“就是他。”
虎子也认出来了。
虽然他跟刘大锤不算熟,但以前在金孔雀见过几次,那张脸他有印象。
他不再犹豫,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
顺子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向那个角落走去。
刘大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虎子的目光。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瞳孔猛地收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虎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刘大锤,好久不见啊。”
虎子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跟我走一趟,有点事找你聊聊。”
刘大锤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虎、虎哥……我、我没犯什么事啊……”
“没犯什么事你跑什么?”
虎子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别在这儿废话,跟我走。”
刘大锤还想挣扎,但顺子已经从另一边架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两人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拖着往候车室的侧门走去。
编织袋从刘大锤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显然装着不轻的东西。
顺子弯腰捡起编织袋,掂了掂,没有说话,继续架着刘大锤往外走。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候车室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警察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警察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根警棍,看到虎子架着一个人往外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虎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虎子抬头一看,认出了来人。
是火车站派出所的老赵,跟他打过好几次交道,算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