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虎子。
他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刘大锤的话一样:“你说得对。”
“我们不是警察,没有权力抓你,更没有权力打你。”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低头看着刘大锤,语气依然平和,但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但是大锤,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管这个事?”
刘大锤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问。
顺子没有等刘大锤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刘大锤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推开地下室的铁门,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靠在门外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烟雾,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的表情。
他望着巷子尽头昏黄的路灯,目光深邃,沉默地抽着烟。
地下室里面,顺子刚一离开,刘大锤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他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冲出喉咙,虎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虎子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刘大锤,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刘大锤的胸口上。
刘大锤的身体向后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化作一声短促的惨叫。
“打。”
虎子说。只有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那两个精壮的年轻人再次走上前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保留力道。
第一拳砸在刘大锤的太阳穴侧面,他的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一团。
第二脚踢在他的腰眼上,剧烈的酸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
但哀嚎并不能阻止接下来的拳脚。
拳头和皮鞋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背上、腿上、肩膀上,每一次击打都带着一种冷酷的、精确的力道。
不打要害,但每一处都足以让人痛到骨髓里。
刘大锤的哀嚎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渐渐从高亢变得沙哑,又从沙哑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他试图用手护住头部,但一只皮鞋踩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钉在地上,然后一拳砸在他的肋下。
他听到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他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打人的两个年轻人喘息着退后了一步,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虎子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冷漠得像在看一块被捶打的生铁。
直到刘大锤的呻吟声变得几乎微不可闻,身体也不再挣扎,只是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他才微微抬了抬下巴:“够了。”
两个年轻人收住了手,退到一旁,甩了甩发酸的拳头。
刘大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嘴角和鼻孔里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虎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刘大锤的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站起身来,对门口的一个小弟说:“拿条绳子把他捆起来,扔在那儿别管。”
“等他醒了,给口水喝,别让他死了。”
“明白。”
小弟点了点头。
虎子不再看刘大锤,转身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顺子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手里的烟已经抽到了尽头,烟灰落了一地。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他没有转头,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问了一句:“没打死吧?”
“没有。我有分寸。”
虎子走到他旁边,也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有立刻点上,“这孙子嘴硬得很。”
“打了一顿,还是咬着说是从收破烂的那里买的。”
“我知道。”
顺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他当然不会轻易松口。”
“灭门案,五条人命,认了就等于枪毙。”
“换了你,你也不会随便承认。”
虎子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浓烟:“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他。上面那个孙队长还等着消息呢。”
顺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缓缓开口:“人肯定是他杀的,这一点不用再怀疑了。”
“表和项链的来源、编织袋里的匕首、他突然买票跑路。”
“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够让刑警队那边立案了。”
“但我们不能直接把刘大锤交给孙建国。”
虎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公安。”
顺子转过头,看着虎子,目光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们没有执法权,没有审讯权,更没有权力把人打成这样。”
“如果把刘大锤就这么交到孙建国手里,他浑身的伤怎么解释?”
“孙建国就算想接这个功劳,也没法跟上头交代。”
“一个浑身是伤的嫌疑人,到了法庭上翻供说是刑讯逼供,整个案子都得崩。”
虎子沉默了。
他知道顺子说得对。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两者可以合作,但不能混淆。
他们把刘大锤打成这样,已经是越界了。
如果再直接把刘大锤交给警方,那这个案子不但办不成,反而会把孙建国和他们自己都拖下水。
“那你的意思是……”
虎子问道。
“等我打电话给野哥。”
顺子的语气平静而清晰,“让野哥想办法,咱们能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现在只要保证刘大锤跑不了就行。”
虎子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行。”
“就按你说的办。”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金孔雀二楼,去给王野打电话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