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客气,但话里的骨头已经露了出来:“李队,你说得对,重大刑事案件确实应该由刑警队主导。”
“不过,这个案子的前期线索是我们治安支队摸排出来的,嫌疑人也是我们根据线索锁定并抓获的,现场的勘查取证也是我们技术科的人在做的。”
“如果现在就把案子移交给你们,那后续的工作衔接、证据链的完整性,恐怕会出现一些问题。”
“我的建议是这个案子,由我们治安支队和刑警队联合办理,信息共享,资源互通,这样既符合程序,也能确保案件质量。”
李国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几秒,目光与孙建国在空中交锋,两人都面带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过了一会儿,李国庆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退让的意味:“孙队长,联合办案不是不可以。”
“但主侦权必须在刑警队。”
“这是市局的规定,重大刑事案件由刑警队主侦,其他警种配合。”
“你应该清楚。”
孙建国当然清楚这个规定。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让李国庆拿走了主侦权,那这个案子就算破了,他孙建国也只能落一个“配合单位”的名头,副局长的位置,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从容和底气:“李队,主侦权的事,咱们可以回局里慢慢商量。”
“不过现在,我的技术员还在里面取证,嫌疑人已经在看守所里关着了。”
“要不这样,咱们先各自回去,下午我到局里找你,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个案子的后续办理方案,怎么样?”
李国庆盯着孙建国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什么,但孙建国的脸上只有一团和气,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终,李国庆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下午再说。”
“不过孙队,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个案子市局很重视,上面催得紧,我们不能拖太久。”
“我明白。”
孙建国笑着点了点头,“李队放心,都是为了工作,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李国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他的人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巷口。
孙建国站在原地,目送李国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刘大锤那间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屋子,目光变得深沉而冷峻。
李国庆想摘桃子,没那么容易。
这个案子,是他孙建国翻身的本钱,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
孙建国回到局里之后,没有去会议室,也没有去李国庆的办公室,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泡了一杯茶,拿起一本案卷慢慢地翻着,仿佛上午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他知道李国庆在等自己过去谈联合办案的事,但他就是不急。
拖得越久,主动权就越在他手里。
物证在他的人手里,嫌疑人在他控制的派出所里,前期的线索摸排和信息网络都是他的人搭建起来的。
李国庆就算再强势,也不可能绕过他去审人、去取证。
下午两点,李国庆的电话打了过来。
孙建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任由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了,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他才慢悠悠地拿起听筒,语气带着一副刚刚才看到来电的惊讶:“哎呀,李队,不好意思,刚才在厕所呢,没听到电话响。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李国庆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孙队长,咱们上午说好的下午谈一谈联合办案的方案,这都两点多了,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哦,对对对,下午谈。”
孙建国一拍脑门,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李队,实在抱歉,我这边临时来了个紧急的治安案件要处理,走不开。”
“要不这样。”
“明天上午,我亲自到你办公室去,咱们好好聊,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国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冷了几分:“孙队长,这个案子市局催得很紧,拖不起。”
“我知道我知道,李队你放心,我这边也在加紧整理材料,明天上午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孙建国的语气热情而诚恳,仿佛他真的在为案件的顺利推进而努力。
挂了电话,孙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二天上午,孙建国依然没有去李国庆的办公室。
他甚至提前给李国庆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去市局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李国庆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气得差点把话筒摔了。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终于意识到孙建国根本不打算跟他合作,而是在用拖延战术,试图造成既定事实,让他知难而退。
但李国庆不是那种会知难而退的人。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走出办公室,直奔孙建国的办公室而去。
孙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
李国庆走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孙建国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轻松,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聊家常。
李国庆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孙建国看到李国庆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挂断了,然后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李队!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了嘛,还劳烦你跑一趟。”
李国庆没有接他的话茬,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直直地盯着孙建国,语气没有了昨天的客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孙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莲花小区的案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说好下午谈,你拖到今天上午;今天上午又说去市局开会,要下午才能回来。”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把案子移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