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货,九辆豪车、一百五十台电器以及那批单独发运的特种化学品已经在三天前全部交付完毕。
谢尔盖将军派出的验收团队对每一件货物进行了细致的检查,最终给出的评价是四个字:“非常满意。”
这四个字,是通过维克多传递过来的。
而维克多在传达这个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邀请。
将军希望与王野见一面,当面谈一谈下一阶段的合作。
王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时间考虑。”
维克多没有催促,只是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句话:“将军说,他等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不来,他就当你拒绝了。”
此刻,王野站在那扇结满霜花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雪原,沉默地抽着。
黑子坐在火炉旁边的一把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红茶,不时啜一口,目光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焰上,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终于,黑子打破了沉默:“野哥,你在想什么?”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的一个铁皮罐子里,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我在想,谢尔盖将军这么急着要见我,说明他对这批货的质量和交付速度都非常满意。”
“满意到他想立刻扩大合作规模。”
“那不是好事吗?”
黑子问道。
“是好事,但也是风险。”
王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黑子脸上,“第一批货和第二批货,加起来不到一个月就全部交付完毕。”
“这个速度,在边境贸易里算是非常快的了。”
“将军看到了我们的效率和能力,自然会想趁热打铁,把下一笔交易的规模做得更大。”
“但规模越大,链条就越长,涉及的人就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黑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那你去不去见他?”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火炉边,伸出手在炉膛上方烤了烤,感受着热度透过掌心传入体内的感觉。
炉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簇橙红色的光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去。当然要去。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没有理由在第一步走通之后就退缩。”
“不过去之前,我要先做好三件事。”
“哪三件?”
黑子问道。
“第一,确认滨城那边的仓库和运输链路没有任何遗留问题,确保后续的货能从源头顺利发出。”
“第二,跟赖总那边确认下一批货的供应能力和价格,不要等将军开了口,我们这边却接不住。”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摸清楚谢尔盖将军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单纯的物资,还是想通过我,建立一条更长期、更稳定的供应链。”
第二天清晨,一辆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贸易站门口。
开车的是一名穿着厚重迷彩大衣的俄罗斯士兵,面无表情,目光冷峻。
维克多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
他朝站在门口的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说了一句:“将军在等你。”
王野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呢大衣,里面是保暖的羊绒衫和衬衫,脚下踩着一双防水的皮靴。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随身带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几份文件和一支钢笔。
黑子原本想跟着去,但王野让他留在了贸易站。
见谢尔盖将军,带太多人去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他坐进吉普车的后座,维克多关上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士兵发动引擎,吉普车在积雪覆盖的路上颠簸前行,驶出贸易站的院落,沿着一条蜿蜒的林间公路向东北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单调而辽阔。
无边无际的白桦林,偶尔有几棵暗绿色的云杉点缀其间,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阳像一枚黯淡的硬币挂在低矮的天际线上,散发着没有温度的光芒。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吉普车穿过一道设有哨卡的铁丝网围栏,驶入一处看起来像小型军事基地的院落。
几栋灰色的混凝土建筑错落分布,屋顶覆盖着积雪,烟囱里冒着缕缕白烟。
院落的角落里停着几辆军用卡车和一辆装甲车,几个穿着厚重冬装的士兵正在铲雪,看到吉普车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吉普车在最里面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维克多率先下车,为王野拉开后座车门:“将军在二楼等你。跟我来。”
王野下了车,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跟着维克多走进小楼。
楼内的暖气很足,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看起来像是某个苏联时期的官员疗养所改造而成的。
维克多带着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维克多推开门,侧身让开,对王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简朴得多。
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摊着一幅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一些符号和线条。
办公桌后面是一扇宽阔的窗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
墙角摆着一只铁皮火炉,炉火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噼啪声。
谢尔盖将军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也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看起来不像一位将军,更像一个正在休假的中年农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