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面部轮廓粗犷而坚硬，颧骨很高，鼻梁宽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闪烁着平静而锐利的光芒。
看到王野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请坐，王先生。”
他的中文说得不错，虽然带着浓重的俄式口音，但词汇量丰富，语法也基本正确，显然在语言上下过一番功夫。
王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目光平静地与谢尔盖对视。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等谢尔盖先说话。
在这种级别的会面中，先开口的一方往往会暴露出更多的意图和底牌。
谢尔盖似乎很欣赏王野的这种沉稳。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王野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直率：“王先生，你的货，我收到了。”
“质量很好，速度也很快。”
“我非常满意。”
“将军过奖了。”
王野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谢尔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喜欢你说话的方式。”
“不谦虚，也不傲慢。”
“恰到好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更加专注，“那么，王先生，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我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再为我提供一批物资。”
“数量是第一批发货的两倍，种类和规格我会让维克多给你一份详细的清单。”
“价格方面，可以在上一批的基础上上浮一成。”
王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谢尔盖背后的那扇窗户上，窗外的雪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耀眼的白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慎重：“将军，两倍的货量，我没有问题。”
“三个月的时间，我也可以做到。”
“但在正式答应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你说。”
王野的目光重新落在谢尔盖的脸上，语气平稳而清晰：“将军想要的只是一批货，还是一条长期的、稳定的供应链？”
“如果您只是需要一批货，那我按您的要求交付，交易完成，银货两讫。”
“但如果您需要的是一条稳定的供应链——那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更加完善的合作机制，包括支付方式、交付周期、风险分担和应急方案。”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在任何情况下，货都不会断。”
谢尔盖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王野，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单纯买卖关系的兴趣。
“王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在我的辖区内，建立一个永久的货物中转站？”
谢尔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王野耳中，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那杯维克多刚才悄悄放在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永久货物中转站。
这意味着谢尔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条长期的、稳定的供应链。
同时也意味着，谢尔盖愿意让王野在他的地盘上扎根。
这不仅是对王野能力的认可，更是一种深层次的绑定。
一旦中转站建立起来，双方的利益就会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王野就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供货商，而是谢尔盖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在国内，他只需要面对海关和公安的检查；而在境外建立永久设施，他将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
俄罗斯的官僚体系、当地的黑势力、竞争对手的觊觎，以及谢尔盖本人可能随时变化的立场，都是他需要面对的。
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王野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谢尔盖，语气依然沉稳，但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的回应：“将军，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但在做出决定之前，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
“中转站的规模、位置、管理模式，以及我们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划分。”
“毕竟，建立永久设施不是小事，涉及到投资、人员和长期的运营维护。”
“我需要确保这个中转站不仅能满足将军的需求，也能在我这一侧跑得通、立得住。”
谢尔盖听完，非但没有因为王野没有立刻答应而感到不悦，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欣赏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军人对务实态度的认可：“合理的谨慎。”
“我喜欢。”
他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位置在这里！”
“距边境大约四十公里，原是一个废弃的集体农庄仓库，有现成的建筑结构和一条通往主干道的公路。”
“我会让人把它修缮加固，配备必要的安保设施。”
“你只需要负责货物的组织、运输和管理团队。”
“利润分配方面五五开。”
“货物在我境内的安全由我负责，其他的一切由你负责。”
王野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谢尔盖画了圈的坐标，沉默了片刻。
位置很好。
距离边境不远，交通便利，远离人口稠密区，易于管控。
谢尔盖提出的利润分配方案也相当慷慨，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慷慨了。
一个将军愿意给出五成的利润，说明他对这条供应链的重视程度远超王野之前的预估。
他抬起头，迎上谢尔盖的目光，伸出手：“将军，合作愉快。”
谢尔盖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手掌粗糙而有力，像是一把铁钳：“合作愉快，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