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了。”
维克多笑了笑,“将军对这件事很重视,他让我转告你。”
“他希望这次会面能够达成实质性的成果,而不是停留在互相试探的阶段。”
“所以你那边也要做好准备,把赖先生的合作方案尽可能细化。”
“我明白。”
“我会跟赖先生沟通好,确保见面时拿出一个有分量的方案。”
挂了电话,王野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大衣,对黑子说:“走,去酒店。”
“赖总应该已经起来了。”
两人驱车穿过乌兰乌德清晨的街道,几分钟后就到了赖辉煌下榻的酒店。
王野没有让前台通报,而是直接上了三楼的套房,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赖辉煌那个年轻的随从,看到是王野,侧身让开:“王总,赖总正在用早餐,您请进。”
王野走进套房的小客厅,看到赖辉煌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几片黑面包,手里拿着一份俄文报纸,正戴着老花镜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王野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王老板,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有好消息?”
王野在赖辉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赖总,好消息。”
“谢尔盖将军同意见您。”
“时间定在三天后。”
赖辉煌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阳光照亮的雪景上,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像王野预想的那样露出狂喜的表情,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沉稳和笃定:“好。见面就是机会。”
“如果将军没有想法,他根本不会见我。”
“既然他愿意见面,说明这件事有得谈。”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转向王野,变得专注而锐利:“王老板,这三天你辛苦一下,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把将军那边的情况摸清楚。”
“他喜欢什么样的谈话风格?”
“他对哪些话题比较敏感?”
“有没有什么禁忌?”
“第二,帮我准备一份俄文版的合作意向书,不要太长,简明扼要,重点突出双方的收益和风险分担方案。”
王野一一记下,点头应道:“赖总放心,这两件事我都会安排好。”
“好。”
赖辉煌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着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期待,“三天后,我会会这位谢尔盖将军。”
王野从赖辉煌的套房里出来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站在那里等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挂着水晶吊灯的穹顶上,却没有聚焦。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赖辉煌说那番话时的神态和语气——平静、笃定、理所当然,仿佛每个月三万吨石油、数亿美元的流水,不过是另一桩普普通通的生意。
电梯到了,门打开,王野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望着楼层指示灯一层一层地下降。
黑子站在他身旁,察觉到他的沉默,没有开口打扰。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迎面扑来,王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色的雾气,被风吹散。
他望着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车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黑子,你说咱们拼死拼活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黑子愣了一下,没想到王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如实回答:“野哥,具体数字我不清楚,但咱们在滨城的仓库、复县的金孔雀、再加上俄罗斯这边的公司和那批存货,林林总总算下来,总资产应该不到一个亿。”
“现金的话,能动用的大概在一千多万出头。”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也有一种被点燃的野心:“一千多万现金,不到一个亿的总资产。”
“听起来不少了,在复县和滨城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
“但跟赖总比起来,咱们这点家底,也就是人家一个月流水的零头。”
黑子沉默了。
他知道王野说的是事实。
赖辉煌做的生意,是真正的大宗贸易,一船油的货值就是以亿为单位的。
而他们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积累下来的全部身家,在赖辉煌的棋盘上,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调动的棋子。
王野掐灭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握着方向盘,望着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黑子,咱们得往上走。”
“不能一辈子只做这种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
“赖总这次来俄罗斯,给咱们打开了一扇门。”
“能不能跨进这扇门,就看咱们自己了。”
黑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着王野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贪婪,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冷静的、被某种巨大目标点燃后的专注。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句:“野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王野没有再说话,发动引擎,桑塔纳缓缓驶离酒店门口,汇入乌兰乌德午前的车流中。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王野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白天跑律师事务所,跟那位叫安娜的中文律师逐字逐句地打磨合作意向书的俄文版本;晚上回到酒店,向赖辉煌汇报将军那边的背景信息。
赖辉煌听得很仔细,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不动声色地吸收着每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