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两辆吉普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王野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寒风，目光平静地望着酒店大门。
几分钟后，赖辉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晨曦的微光中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或焦虑，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涉及数亿美元的合作谈判，而是一次普通的商务拜访。
那个年轻的随从跟在他身后，手里依然提着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紧凑，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王野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赖总，请。”
赖辉煌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随从坐进副驾驶座，王野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驶出乌兰乌德的市区，沿着积雪覆盖的公路，向着那片隐藏在针叶林深处的军事基地驶去。
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一路上，赖辉煌没有怎么说话，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白桦林和无边无际的雪原。
王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异常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西伯利亚冬季的风景。
吉普车穿过那道熟悉的铁丝网围栏和哨卡，驶入基地院落。
与上次来时相比，院落的积雪清扫得更加干净，几面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门口的哨兵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维克多已经等在办公楼门口，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与平时那副商人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吉普车停下，他快步迎了上来，先跟王野握了握手，然后目光转向赖辉煌，用中文说道：“赖先生，欢迎您。”
“将军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赖辉煌伸出手，与维克多握了握，语气平和而客气：“辛苦了，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侧身引路，带着三人走进小楼。
走廊里依然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那几幅风景油画，暖气很足，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熟悉的木门前，维克多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将军，赖先生到了。”
王野站在门口，看到谢尔盖将军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蓝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位统辖一方军区的将军，更像是一位跨国企业的高管。
他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门口，向赖辉煌伸出手，说道：“赖先生，久仰大名。”
“欢迎你来到我的辖区。”
赖辉煌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目光平静地与谢尔盖对视，语气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谢尔盖将军，感谢您抽出时间见我。”
“我对远东地区的能源合作前景非常看好，相信我们之间有很多可以深入探讨的话题。”
谢尔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松开了手，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
“我们慢慢谈。”
赖辉煌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谢尔盖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维克多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王野则在维克多旁边坐下。
那个年轻的随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谢尔盖亲手给赖辉煌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是中国的铁观音，我托人从福建带回来的。”
“赖先生尝一尝，看看是否正宗。”
赖辉煌端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啜饮了一下，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香气醇厚，回甘悠长，确实是正宗的安溪铁观音。”
“将军对茶道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只是平时喝习惯了。”
谢尔盖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赖辉煌脸上，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锋已经开始转入正题，“赖先生，我听维克多说，你对远东地区的石油出口很感兴趣。”
“我想先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赖辉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上谢尔盖的视线，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分量：“将军，我的想法很简单。”
“远东地区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但受限于运输通道和市场渠道，这些资源的潜力远没有被充分释放。”
“而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对能源的需求正在快速增长，缺口逐年扩大。”
“如果能建立一条稳定的、高效的石油供应通道，对双方都有巨大的经济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需要的不是莫斯科的正式批文，而是远东地区的实际操作空间。”
“将军手里掌握的铁路和港口资源，加上我在东南沿海的市场网络和销售渠道，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利润分配方面，我愿意拿出足够的诚意，确保将军和您的团队获得应有的回报。”
谢尔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赖辉煌，语气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直率和果决：“赖先生，你的思路我很认同。”
“远东地区的石油资源确实需要找到新的出口渠道。”
“我可以为你提供铁路运输通道和港口装船设施的支持，也可以协调一部分出口配额。”
“但我需要确认几个关键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的付款能力和付款方式。”
“石油贸易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我需要确保你的资金链是稳定的、可持续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的销售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