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永乐街和德辅道西一带转了几圈，留意着那些挂着“招租”牌子的写字楼，用笔记本记下了几处备选地址的电话。
他看的第一处位于永乐街一栋中等楼龄的商业大厦里，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单元，月租金八千港币，包含物业管理费和水费，有独立空调和一个小型卫生间，窗户朝向街道，采光尚可。
缺点是楼龄较老，电梯速度慢，大堂的装修也比较陈旧。
第二处在德辅道西，面积稍大一些，约三十平米，月租金一万二，装修较新，视野开阔，能看到一小段海景，但大厦的管理比较严格，进出需要登记，对于他这种不希望留下太多痕迹的人来说，不太理想。
第三处在文咸西街，面积二十五平米，月租金九千五，位于一栋中等档次的商业大厦七楼，电梯速度快，大堂有保安但不需要严格登记，窗户朝西，下午采光很好，能看到日落时分的维港。
王野站在第三处单元的窗前，望着窗外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陪同看房的中介说：“就这间吧。”
“租一年，什么时候能签约？”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本地女人，做事干练，立刻翻开记事本查了一下：“业主说最快后天可以签约，押二付一。”
“王先生如果确定要的话，我可以先帮你留着。”
“确定。”
“后天上午十点，我带齐材料和现金过来签约。”
王野没有犹豫。
从中介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王野站在文咸西街的路边，抬头望了一眼那栋商业大厦的外观。
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大厦门口有一家便利店和一家咖啡店，人流适中，不冷清也不嘈杂。
位置、租金、环境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办公室租下来之后，还需要添置一些基本的办公设备。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部电话、一台传真机，再招聘一个文员兼接待，能讲粤语和英语，负责接电话、收发文件和处理基本的文书工作。
架子不需要太大，但要有模有样，至少在客户打电话来或者上门拜访时，不会没有人接待。
他沿着文咸西街慢慢走回主干道，脑子里继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办公室和人员到位之后，他就要开始尝试拓展俄罗斯能源和资源在香港的销售渠道。
漠河到滨城那条线走的是中国大陆市场，量大，利润稳定，但风险也大。
毕竟那涉及到走私，涉及到国内系统，链条太长，不可控因素太多。
而在香港做转口贸易，走的是合法渠道，赚的是信息差和资源匹配的钱，虽然利润率可能不如走私那么高，但胜在安全、可持续，而且赚的是美元。
美元在全球任何地方都能花，而人民币不行。
办公室签约的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第三天上午，王野准时出现在文咸西街那栋商业大厦的中介办公室，带齐了身份证、通行证、公司注册文件和一沓现金。
业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商人，做的是药材进出口生意，这间办公室是他早年买下的投资物业，看到王野年轻利索、现金付款、不拖泥带水，也很爽快，二话不说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王野接过钥匙，正式拥有了自己在香港的第一个落脚点。
接下来两天，他几乎泡在了湾仔和上环的家具城和电器铺子里。
他买了一张中等的办公桌、一把舒适的转椅、一个文件柜、一部电话、一台传真机，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几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让办公室看起来不那么冷清。
第三天下午，办公室已经基本布置妥当。
王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远处九龙半岛的轮廓，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完。
办公室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桌椅摆放整齐，文件柜里已经放好了几份空白的合同模板和公司宣传册。
这是他让楼下打印店做的，印刷精美，中英文对照，看起来像模像样。
现在，他只差一个员工了。
他决定明天去人才市场贴个招聘启事，招一个文员兼接待，要求不高。
要求会讲粤语和英语，会用电脑和传真机，长相端正，嘴严，不多问。
傍晚时分，他锁好办公室的门，乘电梯下楼，走出大厦。
钵兰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钵兰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多问，一脚油门驶入了车流。
出租车在旺角砵兰街口停下。
王野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烧烤、香水、尾气和潮湿空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与白天的香港截然不同。
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从楼宇外立面伸展出来，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的灯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炫目的海洋。
街道两旁，酒吧、夜总会、桑拿浴室、卡拉oK的招牌鳞次栉比，穿着各色服装的男男女女在街上穿梭，笑声、音乐声、揽客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生命力的喧嚣。
王野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招牌。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想在这样一个夜晚，找一个地方坐一坐，喝一杯，感受一下这座城市夜晚的脉搏。
他走到一家看起来不那么嘈杂的清吧门口，招牌上用英文写着“Lazy blue”，门口没有揽客的人，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箱静静地亮着。
他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不大，大约二十来个座位，灯光昏暗而柔和，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酒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
角落里坐着两三桌客人，各自低声交谈，气氛安静而舒适。
王野在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慢慢地喝着。
调酒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看到王野面生，用普通话问了一句：“第一次来香港？”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多聊。
调酒师识趣地退开了，留他一个人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