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拿着钥匙，重新上到五楼，开门进去。
他先把所有窗户推开透气，又把门锁反锁了两圈，在客厅、卧室和卫生间分别走了一遍，确认每个角落。
水管、地砖、天花板吊顶，都没有被动过手脚的迹象。
老房子，但该查的他一样没漏。
确认安全后，他把行李放下，从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和那张渣打银行的卡片，整整齐齐摆在卧室床头柜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回屋前，他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反锁到位，链条挂好，才关上那扇老旧的木门。
第二天清晨，王野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维港上空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晨雾，对岸九龙半岛的楼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起床，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没有背包，只带了钱包、通行证和一张八达通卡，轻装出门。
他不想打车。
出租车太快，太快就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想用自己的脚和眼睛，一寸一寸地丈量这座城市，记住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和藏身处。
他在楼下街边的早餐档口买了一个菠萝包和一杯热鸳鸯，站在路边吃完，然后沿着谢斐道向东走去。
清晨的湾仔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几家海鲜干货店刚刚拉开卷帘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
一辆叮叮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发出清脆的铃声，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赶早班的乘客。
王野加快了脚步，在叮叮车驶过路口之前跳上了后门，投了两块钱硬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叮叮车沿着轨道缓慢而坚定地向东行驶，穿过铜锣湾、天后、炮台山，一路沿着英皇道向北角的方向延伸。
王野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像一幅长长的画卷缓缓展开。
药房、金铺、茶餐厅、菜市场、学校、教堂、庙宇，香港最寻常的市井生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用心记着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岔道，在脑海中默默构建着一幅属于自己的城市地图。
叮叮车开到筲箕湾总站时，王野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在总站附近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和交通线路，然后步行到地铁站，乘上了港岛线往西行的列车。
他在金钟换乘荃湾线，一路坐到旺角，从弥敦道出口出来，再次汇入人流。
旺角的气氛与湾仔和铜锣湾截然不同。
这里更加拥挤、更加嘈杂、也更加接地气。
女人街、波鞋街、金鱼街，每条街道都有自己的主题和节奏，行人在狭窄的过道中摩肩接踵，摊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野没有在任何一个摊位前停留，他只是走，不停地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记住一个又一个路口，将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出口都刻进脑子里。
中午，他在深水埗一家不起眼的烧腊店吃了一碟烧鹅饭，然后继续上路。
下午他乘巴士过了海，来到尖沙咀，沿着星光大道走了一段，然后拐进重庆大厦，在那座迷宫般的大厦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记住了它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和多个出入口。
傍晚时分，他乘天星小轮从尖沙咀返回湾仔，站在甲板上，望着维港两岸渐次亮起的灯火，海风拂过他的脸庞，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回到谢斐道那栋唐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他在楼下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三明治，然后上楼，开门，反锁，挂好链条。
接下来的三天，几乎天天如此，他对香港从陌生到慢慢熟悉，已经在脑海里有了香港的大致地图。
第四天上午，王野接到了那家秘书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他营业执照已经办妥，可以随时去取。
他挂了电话，换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把头发梳理整齐，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商人，然后出门搭地铁前往中环。
秘书公司的中年男人看到他进来，笑容满面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王先生，搞掂晒。”
“公司注册证书、商业登记证、公司章程、公章钢印，全部在里面。”
“你核对一下。”
王野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文件逐一取出，仔细检查了一遍。
公司注册证书上印着“远洋国际有限公司”的中英文名称，注册编号、注册日期、注册资本一应俱全，钢印和公章都崭新锃亮，散发着油墨和金属的气味。
他点了点头，将文件收好，付清了尾款，然后站起身来，和中年男人握了握手。
走出秘书公司，他站在中环的人行天桥上，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手里握着那只沉甸甸的文件袋，心里在琢磨下一步。
公司注册下来了，但只是一个空壳。
他需要一个实际的办公地点，哪怕只有十几平米，只要能挂上公司的招牌、能接电话、能收发文件，就能让这家公司在形式上真正运转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可以用来接待潜在客户的场所。
那些来自中东、东南亚、欧洲的能源买家，不会愿意在一间唐楼里谈生意。
他没有急着去找写字楼，而是先在天桥上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中环一带写字楼的分布和档次。
中环的租金太贵，而且过于高调，不适合他目前的阶段。
上环和湾仔的租金相对合理，地理位置也不错，交通便利，客户过来也方便。
他决定把目标锁定在上环。
沿着扶手电梯走下天桥，他向上环的方向步行而去。
上环的街道比中环窄一些，老旧的商业楼宇与新式的写字楼交错分布，街边有不少小型贸易公司和物流公司的招牌，整体氛围务实而低调，正是他需要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