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没有急着坐下来,而是端着空杯,绕着两张桌子走了一圈,与每一个人单独碰了一杯,说上几句体己话。
问问张强家里的老人身体怎么样,拍拍刘猛的肩膀说辛苦了,叮嘱柱子看好场子别让底下的人惹事,对大刘和二奎说有空多回金孔雀看看。
一圈走下来,他已经喝了将近二十杯白酒,脸上微微泛红,但脚步依然稳健,目光依然清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王野回到主位上坐下,顺子给他倒了一杯茶,低声说了一句:“野哥,你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王野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欢声笑语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种踏实而满足的感觉。
这些人,是他的老班底和在滨城收的新骨干,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根本。
只要这些人还在,他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他放下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低声对顺子说了一句:“对了,外地那几个兄弟,最近有没有消息?”
顺子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几个因为犯了事、不得不躲到外地去的小弟,有的是打架把人打残了,有的是替王野顶了包,有的是在其他地方惹了麻烦不敢回来。
王野一直没有放弃他们,每个月都会通过中间人给他们寄生活费,逢年过节还会托人捎去烟酒和衣物。
顺子压低声音回答:“上个月老鬼托人带了口信,说他们在云南那边过得还行,暂时没有危险。”
“另外两个在海南的,前几天也通过电话报了平安。”
“野哥你放心,他们都好好的,等你这边稳定了,再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
王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混社会,打打杀杀很正常,事情闹大了,出事了更正常,小弟惹事跑路外地,也很常见。
这些都是他的主力,他自然要一直拉拢住。
“兄弟们,静一静!”
“公司发展不错,你们也都辛苦了,我看在眼里,明天,人人发一万奖金!”
王野这句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原本已经有些喧闹的场面,像是被浇了一瓢热油,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张强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野哥,你说真的?一人一万?”
王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带着笑意,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明天上午,顺子会把钱发到每个人手上。”
“在场的都有份,一个不漏。”
刘猛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我艹!野哥万岁!”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然后抹了一把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柱子、老四、钉子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纷纷端起酒杯,嚷嚷着要再敬野哥一杯。
大熊和孙大伟两个壮汉互相捶了一拳,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就连一向沉稳的阿彪,也摘下眼镜擦了擦,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一万块钱,在九五年的东北,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场的这些兄弟,虽然跟着王野吃香的喝辣的,但一个月到手的工资加分红,也不过三四千块。
这一万块的额外奖金,等于白送了他们两三个月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代表着王野对他们的认可和重视。
跟着野哥干,不会亏待兄弟。
王野看着满堂欢呼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畅快。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又和大家碰了一轮,然后放下杯子,看了看手表,对顺子使了一个眼色。顺子心领神会,站起身来,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兄弟们,野哥今天刚从香港飞回来,还没好好休息。”
“今天的酒就喝到这里,大家回去也早点歇着,明天该干嘛干嘛,别耽误正事。散了吧。”
众人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分寸,纷纷站起身来,依次走到王野面前,跟他握手告别,嘴里说着“野哥早点休息”“野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王野一一回应,拍着他们的肩膀,目送他们走出宴会厅。
最后离开的是顺子。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野:“野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
王野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别忘了把钱准备好,别让兄弟们等太久。”
“放心吧野哥,我明天一早就去银行取钱。”
顺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只剩下了王野一个人。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桌上残余的杯盘狼藉和满地的烟头酒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冬夜的冷风吹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烟酒气。
这钱他花的一点不心疼。
拉拢住了兄弟,才能稳固根本。
第二天一早,滨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
王野七点钟就起了床,在住处楼下的小摊上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然后开着奥迪,开始了他在滨城一整天的走动。
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滨城区工商局陈副局长的电话。
陈副局长是他去年通过一次饭局认识的,分管企业注册和市场稽查,王野的几个公司能顺顺利利拿下执照、避开各种名目的检查,陈副局长在暗中出了不少力。
话接通后,王野的语气客气而自然:“陈局,我是王野啊。从香港刚回来,带了一点土特产,想给您送过去。您晚上有空吗?”
陈副局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笑道:“王老板太客气了。行,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王野又翻出了滨城市税务局稽查科赵科长的号码。
赵科长是他在处理一次税务抽查时搭上线的,当时一笔数额不小的税款差点被认定为偷漏税,是赵科长在中间斡旋,最终以补缴少量罚款了事。
王野一直记着这个人情。
电话接通后,他以同样的语气约好了见面。
接着,他又拨通了滨城区公安分局副局长的电话。
副局长分管治安和刑侦,是王野在滨城立足最重要的保护伞之一。
皇朝夜总会能安安稳稳地营业至今,从未被突击检查或扫黄打非行动波及,这位副局长功不可没。
王野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是说带了一点香港的特产想当面交给他,副局长心领神会,约好了明天下午在他家楼下的茶馆见面。
打完这三个电话,王野又想了想,翻出了滨城市政府办公室孙主任的号码。
孙主任是市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虽然职位不算顶尖,但胜在位置关键,各种政策动向和检查通知,他总是能提前得到消息。
至于那些老朋友,按月送好处的孙建国,赵德才,刘裕,赵刚,赵队长,老钱,这些公安系统的人,他自然没有多送好处。
还有滨城区文化市场稽查队队长的刘队长,这也是重要人物,专门管着他的皇朝夜总会,王野都没少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