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保证给你交出一栋漂漂亮亮的楼来。”
刘猛在旁边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开春化冻就进场，先把地基和排水做了，不耽误工期。”
王野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条烟，一人扔了一条：“拿着抽。过了年就开工，到时候我亲自去现场看。”
张强和刘猛走后，王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点了一根烟。
俱乐部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注册手续齐了，球员签了，教练定了，场地批了，施工队也安排好了。
等到秋天训练基地建成，球队就可以从体校搬出来，真正拥有自己的地盘。
到那个时候，远洋俱乐部就不再是一个挂在墙上的名字，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了。
腊月二十五，滨城下了一场小雪，薄薄的雪花落在街道上，被往来的车轮碾成泥水。
王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街面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心里盘算着年前还有多少事没办完。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顺子的号码：“顺子，你把今年年终奖的名单和金额送过来，我过一遍。”
不到一刻钟，顺子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表格，放在王野面前。
王野接过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皇朝夜总会的员工、工地的施工队、贸易公司的几个骨干、俱乐部的教练和球员，以及那些常年在外地替他办事、不能回来过年的兄弟。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从几百到几千不等，加起来将近五十万。
王野看完，拿起笔，在几个数字上改了改。
给孙教练多加了两千，给体校那八个孩子每人加了一千，给在外地躲着的几个兄弟每人加了三千。
然后他把表格递给顺子：“就按这个数发。”
“明天开始发，腊月二十八之前全部发完。”
顺子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改动的地方，点了点头：“明白了，野哥。”
顺子走后，王野又拿起电话，翻出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工商局陈副局长、税务局赵科长、区政府孙主任、文化稽查队刘队长、消防支队高副支队长、环保局吴大队长、开发区管委会赵科长、体委老魏——每一个人他都亲自打电话拜早年，语气热络而恰当，不卑不亢，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了事。
打完一圈电话，他又让顺子备好车，把后备厢装满烟酒茶叶和年货，亲自开车送了几家最重要的关系户。
陈副局长家、孙主任家、赵科长家，一家一家地跑，把东西送到，坐下来喝杯茶，聊十几分钟，然后起身告辞，赶往下一家。
腊月二十七晚上，王野在皇朝夜总会摆了三桌年酒，请的是俱乐部的人——孙教练和那八个孩子，外加几个从省城挖来的退役球员。
这是球队组建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聚餐，王野特意让厨房加了菜，每桌上了一瓶茅台。
他端着酒杯，挨桌敬了一圈，对孙教练说：“老孙，过了年就要辛苦你了。这批孩子交给你，该怎么练就怎么练，我不插手。需要什么装备、什么物资，你列单子，我让人去买。”
孙教练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王老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腊月二十八，王野让顺子把给外地兄弟的钱和年货通过可靠的中间人寄了出去。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年的账目翻了一遍。
皇朝夜总会的流水、工地的工程款、贸易公司的进出口额、俱乐部的启动开销，以及送礼和发奖金的花费。
收支相抵之后，他发现自己这一年虽然花出去不少，但挣回来的更多。
算了算收入，他手里已经有了2000万现金，再加上那些产业，王野少说有了5000万资产。
在1996年年初这个年代，王野在滨城甚至在东北，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腊月二十九，王野把最后一拨年货送完，坐在车里，顺子从后视镜里看他：“野哥，回皇朝还是回住处？”
王野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几秒，说：“回住处吧。今晚哪儿也不去了，好好歇一歇。”
顺子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滨城的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和春联，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在远处响起，年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王野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走得实在太快了。
快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从复县到滨城，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几千万资产，从夜总会老板到地产商再到足球俱乐部投资人，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但他撑过来了，不仅撑过来了，还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回到南山别墅，王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
电视里正播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恍惚。
李婉婷端着一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王野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眼神有些涣散。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把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从回来就觉得你不太对劲。”
“是不是太累了？”
“还是……有什么事让你烦心？”
王野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李婉婷穿着一件居家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素面朝天，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跟李婉婷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不多问他生意上的事，也从不在他烦躁的时候唠叨。
但她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