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王野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分量：“王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野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回答：“叔叔，今年主要任务是三件事。”
“一是把地产项目做完，确保按期交付；二是把足球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建起来，球队正常参加乙级联赛；三是把贸易公司的业务再扩大一些，争取把俄罗斯那边的渠道进一步拓宽。”
他说完之后，本以为李明远会点点头，说几句鼓励的话。
但李明远没有点头，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王野心里微微一沉，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李明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透彻：“你说的这些，都是生意上的事。”
“生意要做，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滨城混了这两年，钱赚了不少，关系也铺了不少，可你走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还是一个夜总会老板，一个包工头，一个搞走私起家的暴发户。”
“你信不信，如果现在有人想动你，随便一个由头就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王野沉默了。
他知道李明远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他虽然已经尽力洗白，但底子在那里摆着，经不起深挖。
一旦有人要动他，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现在能好好的，全靠三哥陈兴的关系网。
而作为回报，他是陈兴的忠实手下，黑活，脏活，累活，只要陈兴吩咐，他就无法拒绝。
以前，他日子还算不错，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李明远的话，让他心中一紧，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原来自己还不是那么强大。
他所谓的那些保护伞，级别到处级顶天了，而且还不是非常紧密的绑定，真的出事那天，这些人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想要雪中送炭，王野自己清楚，几乎不可能。
李明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话锋依然犀利：“你现在缺的不是钱，是身份。”
“一个能让别人不敢轻易动你的身份。”
“在咱们这个地方，什么身份最管用？”
“政治身份。”
“人大代表也好，政协委员也好，哪怕是一个工商联的常委，只要你有了这个身份，你就是体制内认可的人。”
“以后再有人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再不济，你弄几个相关协会的会员，理事长，总比平头百姓靠谱多了。”
王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恍然和敬佩。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一直以为，只要把生意做大、把关系铺广、把钱赚够，就能站稳脚跟。
但李明远一句话点醒了他。
生意再大，也只是民企老板；关系再广，也只是利益往来。
只有拿到了政治身份，他才真正算是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李明远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听懂了，便继续说道：“过完年，你回去之后，多做几件能给咱们复县长脸的事。”
“公益捐款、助学基金、扶贫项目、文化体育赞助……这些事看起来是往外掏钱，但实际上是在给你自己攒资本。”
“做得多了，名声起来了，自然就有人注意到你。”
“到时候再争取一个政协委员的位置，就容易多了。”
“有了这层身份，你再去做生意，就不是民营老板了，而是企业家。”
王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我明白了。谢谢您指点。”
李明远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不用谢我。我是为了婉婷。你好了，她才能好。”
王野心中一动，郑重地应道：“叔叔放心，我不会让您和阿姨失望的。”
周局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到王野最后几句话。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李婉婷身边坐下，笑着问道：“聊什么呢？我在厨房就听到你们在说什么捐款、助学的。”
王野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地说道：“阿姨，我刚才跟叔叔聊到，过完年我想做一些公益项目。”
“别的领域我暂时还没想好，但教育这块，我是真心想做点实事。”
“我想给复县的学校捐一批教学设备，再设立一个助学基金，资助一些成绩优秀但家庭困难的学生上大学。”
“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想请您指点指点。”
周局长听了，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真切了几分。
她是教育局的局长，主管全县的教育工作，王野这个提议，正好挠到了她的痒处。
既能帮助那些贫困学生，又能给教育局的工作添上一笔亮眼的政绩，一举两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小王，你有这个心，阿姨很高兴。”
“既然你问到我这儿了，我就跟你实话实说。”
“教育口的公益项目，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钱花出去了，不一定能花到刀刃上；名赚到了，也不一定是好名声。”
“你得讲究方法。”
王野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阿姨您说，我听着。”
周局长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开始一条一条地分析：“第一，捐设备。”
“你不要直接捐给学校，学校之间的分配很难平衡，捐给甲校不捐给乙校，容易得罪人。”
“你最好把钱捐给教育局，由教育局统一调配，这样既公平，又不得罪人，还能在局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二，助学基金。”
“你不要搞成一次性发放，那样热度过去了就没人记得了。”
“你要搞成一个长期的、冠名的基金，比如‘远洋助学基金’，每年发放一次，连续搞五年、十年，这样你的名字就会年年被提起。”
“第三，资助贫困生。”
“不要只看成绩，还要看品德和家庭实际情况。”
“你可以在复县中学设立一个‘远洋奖学金’，奖励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每年评选一次，你亲自来颁奖。”
“这样一来，学生们记得你，老师们记得你，县里的领导也会注意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