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乖巧和端庄，像是一个带着男朋友回家过年的普通姑娘。
“你爸平时在家话多吗？”
王野忽然问了一句。 李婉婷想了想：“在外面话多，开会、讲话、接待客人，一套一套的。”
“在家里话不多，喜欢看书看报，偶尔跟我妈拌两句嘴。”
“你不用太紧张，他这个人不吃人。”
王野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子又开了一半个多小时，进入了复县县城。
复县不大，主街道只有两条，过年期间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李婉婷指着那栋楼说：“到了，三楼，左边那户。”
王野熄了火，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从后备厢里拎出礼物。
李婉婷挽住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别怕，有我呢。”
然后她伸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正是李婉婷的母亲，复县教育局的周局长。
她看到女儿，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但目光随即落在了女儿身边的王野身上，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语气客气而带着一丝审视：“哟，这就是小王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王野连忙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阿姨新年好。打扰您了。”
李婉婷的母亲侧身让开门口，笑着说：“不打扰不打扰，婉婷念叨你一整天了。快进屋坐。”
王野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装修简朴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幅中堂，写着“家和万事兴”几个字，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瓜果糖点和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看到王野进来，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
正是李婉婷的父亲，复县副市长李明远。
李明远身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羊毛衫，目光平和，但王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缓缓扫过，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他伸出手，语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你就是王野吧？婉婷常提起你。坐吧。”
王野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干燥而有力，握了几秒才松开：“李叔叔好，打扰您和阿姨过年了。”
李明远点了点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别站着说话。”
王野在沙发上坐下，把礼物放在茶几旁边。
李婉婷的母亲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先喝杯茶暖暖身子，饺子马上就好。”
然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李婉婷也跟着钻进厨房去帮忙，客厅里只剩下了王野和李明远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
李明远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王野脸上，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王野，我听婉婷说过你的事。”
“你在滨城搞地产，还搞了一个足球俱乐部？”
王野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叔叔。地产项目在滨城市内，目前进展顺利。”
“足球俱乐部刚注册完，准备参加今年的乙级联赛。”
李明远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直视着王野，缓缓说了一句：“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
“但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语气平静而郑重：“李叔叔，我明白。”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阿姨表个态。”
“我对婉婷是真心的。”
“以前我走的路不太干净，但从今往后，我会堂堂正正地做人，堂堂正正地做事，绝不让她受委屈。”
李明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好。”
厨房里传来李婉婷和她母亲的说话声和笑声，夹杂着锅铲翻炒的声响和饺子的香气。
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停了下来，李婉婷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身后跟着她母亲，手里端着一碗醋碟和几瓣大蒜。
李婉婷把饺子放在茶几中央，笑着对王野说：“尝尝我妈的手艺，猪肉白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王野连忙站起身来，接过盘子，礼貌地对周局长说：“阿姨辛苦了，您别忙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周局长擦了擦手，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你们先吃，锅里还有，不够再下。”
她嘴上说着，目光却没闲着，悄悄地打量着王野。
坐姿端正，说话有分寸，接过盘子时用了两只手，是个懂规矩的年轻人。
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招呼道：“小王，别客气，多吃点。”
王野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咬了一口。
馅料鲜嫩，肉香和白菜的甜味融合得恰到好处，皮薄馅大，确实比他在外面吃的任何一家馆子都好。
他由衷地赞了一句：“阿姨的手艺真好，比饭店做的都好吃。”
周局长听了，脸上绽开了笑容，嘴上却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家常味道。你喜欢就多吃点。”
李明远也夹了一个饺子，慢悠悠地吃着，偶尔看一眼王野，偶尔看一眼女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再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气氛比王野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吃完饭后，李婉婷和母亲收拾碗筷进了厨房，王野本想帮忙，被周局长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歇着就好，让婉婷来。”
王野只好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李明远端着一杯茶，靠在沙发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王野，你那个足球俱乐部，打算叫什么名字？”
王野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全名叫‘滨城远洋足球俱乐部’，目前注册在乙级联赛，目标是三年内冲甲。”
李明远听完，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远洋这个名字不错。”
“志向不小，但要脚踏实地。”
“搞足球不像搞工程，不是有钱就能立竿见影的。你得有耐心。”
王野点了点头：“叔叔说得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年不求成绩，先把队伍磨合好，把训练基地建起来，把根基打牢。”
李明远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认可。